李硯面上無悲無喜,淡淡道:“既如此,那就按掌印的意思辦罷……”
這件禍事既是劉珍惹出來的,駙馬也是他選的,他且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他是真的很期待,何家那個病秧子死了後,劉珍該如何向萬歲和皇太后解釋。
王太監深以為然,兩人又談論了些其他事情,這才散去。
李硯獨自靠回太師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案上的密摺,唇角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劉珍啊劉珍……”他低低自語,“這回,你可真是給自己挖了個好坑。”
時間轉瞬即逝,一晃就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夏蟬鳴噪,荷風送爽的尋常日子,於福安長公主而言,卻如煎熬在滾油裡,一日長於一年。
她被尹嬤嬤以“規矩”為名,牢牢困在內院。
起初她還只是氣惱,命徐嬤嬤去前院探聽訊息,只不過徐嬤嬤也被攔住。後來她索性親自去儀門,卻每每被跪成黑壓壓一片的僕婦、內官們阻攔,口口聲聲“殿下金軀,不可沾染病氣”。
再後來,她連儀門都出不去了。
尹嬤嬤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把門鎖,還請了掌家太監陳安親自把守在此。
“殿下若再執意,奴婢只好以死明志了。”尹嬤嬤每次都這樣說,臉上帶著笑,眼裡卻無半分溫度。
福安長公主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到底年輕,宮裡再寵她,也沒教過她如何與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梆子鬥。
她試過絕食,試過摔砸器物,試過在夜裡哭到嗓子啞,卻只換來尹嬤嬤一句輕飄飄的“殿下且安心養身,駙馬爺有老奴們照料”。
徐嬤嬤私下裡勸她:“殿下,忍一忍吧……那尹婆子手眼通天,司禮監那邊似乎也有人替她撐腰。咱們再鬧下去,也只是徒勞無功,只怕太后連信兒都不知。”
福安長公主咬著下唇,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可本宮偏不信這個邪。”
“您耐心等一等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不就是要到了嗎?”徐嬤嬤扶她坐下,深深看了福安長公主一眼。
福安長公主原還想哭訴,聽徐嬤嬤這麼說,頓時反應過來。
她拿帕子掖了掖淚,“你說對,本宮暫且忍她幾日,等回宮見了母后和皇兄,定要這賊婆子好看!”
徐嬤嬤見福安長公主聽進去勸,面上這才露出個笑來,“這就是了,時辰不早了,您先歇息吧。”
另外一邊,何家的藥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窗外夏蟬鳴得愈發聒噪,何瑜的屋裡卻死一般寂靜。
他躺在榻上,原本清俊的面容早已瘦得脫了形,只剩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
胸口起伏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滅掉。
午後,他忽然驚醒過來,竟能自己撐著坐起來,身子也覺輕鬆了許多,聲音雖弱,卻清晰地喚道:“父親……母親……”
何孟廉與謝氏撲到榻前,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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