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倒覺的無所謂,她如今有兒子,又身居高位,宮裡不論人多人少,都礙不著她的事。
姬晟有些遲疑不定,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李娘娘又將目光放到孟昭身上,薄唇輕啟,“皇后,你的意思呢?”
孟昭坐在姬晟身側,被李娘娘突然點名,她的眼睫顫了顫,旋即起身福了福,“母后所言甚是。”
她緩步上前,親自執起酒壺為李娘娘斟了一杯溫熱的菊花酒。
“此事是臣媳的疏忽,母后如若不提,我還當真忘記了。不如就讓禮部下了禁婚令,來年開春了再挑幾個規矩本分的,也好為萬歲爺開枝散葉。”
她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個大度、賢惠的皇后本分做到了極致。
然而,坐回位子時,她藏在袖袍中的手指,卻是不自覺地微微攥緊了帕子。
姬晟原本端著酒盞,聽了孟昭這一番賢惠至極,甚至主動包攬選秀的表態,鳳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他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孟昭那張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的側臉上,心頭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小氣悶。
這個女人,前幾日還在他懷裡打趣,今日一面對母后,倒又是這副恨不得把他往外推的“賢良”模樣。
“還請母后寬心,皇后賢惠,事事為後宮操勞,朕心裡都清楚。”
姬晟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將杯中酒飲盡,緩緩道:“雖然北方戰事稍緩,霸州業已收復,可燕軍殘部猶在,國庫為了調配三軍糧餉正是吃緊的時候。兒子日理萬機,實在無暇耽於兒女情長。若此時大張旗鼓地選秀納妃,倒叫前朝那些御史酸儒們抓了把柄,說朕初見戰捷便耽於享樂,恐傷了邊防將士的心。”
一席話,直接將後宮家事升格到了前朝的軍國大事上,生生把李娘娘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李娘娘面色一僵,有些下不來臺,悻悻擱下酒盞:“你總有你的大道理,我也不過是心疼你膝下孤單,倒成了我不懂大局了。”
“母后言重了,萬歲也是為了大周江山著想。”孟昭見狀,立刻笑著出來打圓場,順勢扯開了話題,“大哥兒,快把嘴擦擦,去給皇祖母敬一杯,祝她福壽安康。”
兩歲的皇長子生得虎頭虎腦,此時聽了孟昭的話,有模樣學模樣地端起小瓷碗,衝著李娘娘咯咯直笑。
李娘娘一見長孫這副憨態,滿肚子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一把將大孫子摟進懷裡,心肝寶貝地叫個不停。
一旁的淑妃眼見著帝后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地給選妃的事化解了過去,心下也不由高興幾分。
只是李娘娘大抵是真的盼著姬晟給她再生幾個孫子,沒過多久就又舊事重提,“你既不願大張旗鼓,也罷,就從京畿附近選幾個身世清白的先伺候著。等天下太平了,再好好選幾個。”
姬晟還想拒絕,李娘娘卻當即虎下了臉,將懷裡的大哥兒緊了緊,“你再不答應,我跟皇后可就要去金陵舊都了。”
這番話砸下來,分量極重。
在大周以孝治天下,李娘娘若是真給皇帝扣上一頂“不孝”或者“頂撞生母”的帽子,不說是朝臣,就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姬晟給淹了。
原本端坐的三妃“撲通”一聲全跪了下去,滿頭大汗的周秉忠也忙帶著太監宮女們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姬晟眼眸微垂,掩去了一閃而逝的幽暗。
他緩緩站起身,撩開龍袍長幅,對著李娘娘躬身長揖,“母后息怒,兒子絕無此意。母后一片慈心,兒子焉能不知?只是京畿選秀雖動靜小,但若由禮部出面,到底還是要驚動地方。既然母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兒子若再推辭,便是真不孝了。”
聽到姬晟鬆口,李娘娘的面色這才稍微緩和了幾分。
孟昭站在一旁,深知李娘娘方才將她點出來的用以,不由在心頭輕聲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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