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元家似乎是從北燕內附來的……
“你是說?”
顯然,孟昭也想到了這層,不由開口道。
張嬤嬤點點頭,“老奴正是此意。”
她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幾分老謀深算的篤定,“元家雖代代駐守白條河,看似與鳴沙關隔著一段距離,可北燕鐵騎兩路並進,白條河與鳴沙關本就是互為犄角。元家暗地裡在北燕那邊佈下的暗樁和眼線,未必就比旁人少。再者,元家世代鎮守邊關,這些年在朝中也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可萬歲爺對他們未必就沒存著戒心。”
孟昭靜靜聽著,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孟昭順著張嬤嬤的思路往下推演,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元家若想掙得一份長久的聖眷,單靠白條河這邊的守防是遠遠不夠的。北燕這次扣關,雖是兩路齊發,可主力真正的心思都在鳴沙關。若是元家能恰巧知曉鳴沙關外北燕糧道的破綻,並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訊息遞給蘇燮,不僅能解了鳴沙關之圍,還能順理成章地賣蘇家一個人情。”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優雅的弧度:“更重要的是,元家本就是北燕內附出身,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拿捏胡人的行蹤,即便把情報透露給蘇燮,乾清宮那邊也只會覺得是元家世代與北燕交鋒積攢下來的底蘊,絕不會懷疑到千里之外的金陵,更不會牽扯到我身上。”
甚至,不會引起李硯對她的懷疑。
這還真是一石三鳥之計。
不僅把北燕十萬鐵騎的生路徹底斷絕,還能借元家的手,在朝堂上悄然佈下一枚極具分量的棋子。
“嬤嬤。”孟昭睜開眼,透過銅鏡看向身後忠心耿耿的老人,語氣鄭重了幾分,“你覺得,這樁差事應當如何辦,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張嬤嬤見主子採納了自己的謀劃,心中一定,當即應道:“娘娘放心,奴婢當年有一個姐妹是他們家的乳母嬤嬤,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將訊息透進去。”
“好。”孟昭輕輕頷首,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此事宜快不宜遲,務必在儘快安排妥當。”
“老奴遵命。”
待張嬤嬤輕手輕腳地退下後,房內再度恢復了安靜。
孟昭重新抬起眼簾,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窗外的殘月透過雕花木窗灑下一地清輝,猶如白霜。
夜風吹拂著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
孟昭靜坐片刻,忽覺屋內有些沉悶,便起身披上一件月白夾襖,獨自推門走到了廊下。
庭院中的雪還未化盡,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清凌凌的寒光。
她抬頭望著夜空中那一彎冷月,心中思緒萬千。
從金陵到京城,每一步她都走得如履薄冰,可只要能將命運重新攥回自己手裡,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絕不回頭。
李硯雖是她目前最大的倚仗,卻也是一柄極其危險的雙面刃,稍有不慎便會割傷自己。
她必須始終保持絕對的清醒,絕不能在這個男人身上陷得太深。
“娘娘,夜深露重,您怎麼又出來了?仔細著了風寒。”張嬤嬤剛安排完暗中送信的事宜折返回來,見孟昭單薄的身影立在廊下,連忙取了一件更厚實的狐裘披風替她繫上。
孟昭回過神來,任由張嬤嬤仔細地將繫帶打了個結,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絲疲憊:“無妨,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事情可都交代下去了?”
張嬤嬤扶著她的手臂,扶著她往屋裡走,低聲道:“娘娘放心,老奴親自去辦的,那位老姐妹在元家多年,嘴嚴得很,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最多不過兩三日,這份大禮就能安安穩穩地送到元家主事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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