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妃看著下首噤若寒蟬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可那眼底的酸楚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偏生坐在末位的幾個低階嬪妃沉不住氣,她們是去歲末才進宮的。
幾人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聽說這都快一個月了,萬歲爺不僅隔三差五往那邊跑,連李院判都日日守在西苑……若是這一胎是個皇子,只怕皇上非得給她封個高位不可……”
“池姐姐說的是,如今皇嗣空虛,要是那人一舉得男,怕是還要越到咱們頭上去了。”
“唉……別說是皇子了,就是得個公主,我也心滿意足了。”
……
聽著幾人竊竊私語,劉貴妃冷哼一聲,暗自思忖:一個連名份都沒有的狐媚子,縱是懷上了皇嗣又如何?生不生得下來是一回事,還想做娘娘,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數!
劉貴妃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揮了揮手疲憊道:“行了,本宮瞧著你們心裡也都不安生,都散了吧……”
“嬪妾等告退——”眾嬪妃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魚貫退出了長春宮。
見眾人離去後,劉貴妃雖心中不虞,卻還是讓人備下了羹湯去乾清宮了。
微風捲著殘葉掃過簷角,劉貴妃乘著鳳輦趕到乾清宮外。
到了大殿外,周秉忠見是她來,連忙笑臉迎上,躬身行禮:“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劉貴妃臉上掛著溫婉關切,柔聲道:“不必多禮,本宮聽說萬歲爺連日批閱奏摺勞累,特意熬了些清心潤肺的羹湯送來,還請公公通傳一聲。”
周秉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下暗歎。
這些日子萬歲爺的心思全在西苑,後宮這幾位主子哪個不是抓破了頭想刺探風聲。可姬晟早有吩咐,若無要緊事,一律不許打擾。
“娘娘心繫聖上,奴婢這就進去替您稟報。”周秉忠不敢耽擱,輕手輕腳地閃身進了御書房。
沒過多久,周秉忠便退了出來,哈著腰道:“娘娘請入內吧,萬歲爺正等您呢。”
劉貴妃理了理鬢髮,提著食盒緩緩踏入御書房。
殿內瀰漫著濃郁的龍腦香與墨香。姬晟正靠在軟榻上揉著太陽穴,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意與沉思。
“臣妾請萬歲爺聖安。”劉貴妃盈盈下拜,聲線柔美。
“起來吧。”姬晟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劉貴妃起身,親手將食盒裡的玉碗端了出來,奉至龍案旁,溫聲道:“臣妾瞧著萬歲爺近來政務繁忙,神色憔悴,心中實在擔憂。特意燉了百合蓮子羹,萬歲爺嚐嚐可還合口?”
姬晟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碗羹湯,倒沒有拒絕,端起來抿了兩口,便順手擱在了案上。
劉貴妃順勢站在一旁,拿過羽扇替他輕輕搖著,眼珠轉了轉,似是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萬歲爺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不僅要操勞前朝大事,西苑那邊……想必也讓萬歲爺牽腸掛肚吧。”
聽到“西苑”二字,姬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劃過一絲警惕,抬眼看向她:“何出此言?”
劉貴妃彷彿沒察覺到帝王情緒的變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體貼與大度,輕聲嘆道:“萬歲爺何必瞞著臣妾?如今滿宮裡都傳開了,說西苑那位妹妹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臣妾代掌六宮,得知皇家添丁,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到這裡,她微微蹙起娥眉,擺出一副全心全意為皇帝和朝局著想的誠懇模樣。
劉貴妃湊近了些許:“臣妾今日過來,也是為了這事想向萬歲爺討個示下,那位妹妹如今懷著龍嗣,是大喜事。可到底名不正言順,一直無名無份地在西苑裡,難免引得後宮議論紛紛,前朝大臣們若是知道了,只怕又要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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