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孟昭打斷了她,臉上雖仍掛著笑,語氣卻沉了下來:“你要知道,本宮不是同你在商議,明白了嗎?”
榮妃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她看著孟昭臉上那抹未褪盡的溫和笑意,只覺得通體發涼,終於徹底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孟昭腹中懷著先帝真正的嫡骨肉,卻偏偏要將她的大哥兒推上龍椅。
這絕非大度,而是等到孟昭腹中的孩子落地、長成,她們母子若有半點不聽話,下場說不得就會比趙貴妃更加慘烈。
可她敢拒嗎?她不能,也不敢。
“臣妾……臣妾該死人是臣妾糊塗了!”
榮妃眼眶通紅,淚水撲簌簌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拽著皇長子再次重重磕下頭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妾明白……臣妾母子全憑娘娘做主。往後大哥兒便是娘娘的親骨肉,只孝順娘娘一人。”
一旁的皇長子似乎也感應到了母親的恐懼,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跟著母親一記記將額頭扣在地毯上。
孟昭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的母子二人,眼底冷若冰霜,沒有半點動容。
“妹妹是個聰明人。”孟昭緩緩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語氣重新歸於平淡,“國喪期間,許多規矩不能廢。大哥兒年幼,朝政龐雜,本宮會臨朝聽政,由內閣與司禮監共同輔政。至於妹妹……便依著惠文皇后的舊例,依舊尊為太后,好生在後宮享清福罷。”
“臣妾……領旨,謝娘娘隆恩。”榮妃聲音啞得厲害,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去罷,好生照看大哥兒,莫要讓他著了涼。”孟昭輕輕揮了揮手。
榮妃如蒙大赦,幾乎是脫力般攙扶著姬澈,一步一顫地退出了坤寧宮。
屋子裡重歸死寂。
李硯交疊著雙腿坐在靠椅上,瞧著榮妃母子狼狽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
他轉過頭,那雙黑沉沉的狹長眼眸落在孟昭身上,長眉微挑,帶著幾分放肆的輕笑:“榮妃的膽子倒是小。”
孟昭擱下茶盞,靠回軟枕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微微隆起的小腹。
“若不先立個擺設,這深宮朝堂,又怎能安穩落入你我手中?”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眼底閃爍著堅不可摧的光芒,“等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這大周的江山,才算真正定下來。”
李硯聽著她平淡卻字字千鈞的話,眼底那一抹玩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執念。
他緩緩起起身,走到雕花榻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這個身形纖弱卻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女人。
“擺設有擺設的好處,至少……他不會有自己不該有的心思。”李硯彎下腰,身上的蟒袍微微下垂,帶出一股清冷的松煙與藥香。
他伸出指尖,極其自然又放肆地懸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方一寸處,未曾落下,語氣裡多了一分啞意,“等這個小傢伙落了地,我便替你除掉這個擺設。”
孟昭長睫輕顫,沒有避開他的靠近,只是抬眼同他深深對視。
“也不急於這一時。”孟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驚人的定力,“先帝剛走,朝中那幫老臣表面上服軟,暗地裡不知藏著多少眼線。王昶他們不是傻子,若不是看在大哥兒名正言順,又無外戚依靠的份上,絕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如髓:“留著大哥兒,是給前朝看的定心丸。等我坐穩了位置,把前朝真正清掃乾淨了,再議也不遲。”
李硯低低地笑了一聲,收回手,順勢端起桌上早已溫涼的藥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遞到她唇邊。
“歲歲英明。”他微挑著長眉,眉眼間全是對滿朝文武的輕蔑,“朝堂上的暗箭臣來擋,暗地裡的髒活臣來做。至於歲歲……只管在宮裡安心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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