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橫斷山脈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遠山草木的清苦氣息。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半輪冷月,小龜從他肩頭爬下來,趴在田埂上,和他並排坐著。
……
一個少年,一隻烏龜,在月光下對著幾畝被收割得乾乾淨淨的靈田發了很久的呆。
大柳村覆滅的訊息傳到鐵巖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一個趕早集的老農挑著兩筐蘿蔔從大柳村方向過來,蘿蔔筐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城門。
守城的衛兵認得他。
大柳村種蘿蔔的老孫頭,平日裡老實巴交,見誰都賠笑臉,此刻卻像被鬼追了一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
“大柳村,柳……柳家……沒了……全沒了……”
這個訊息像一盆冷水潑進滾油裡,整個鐵巖城瞬間炸了鍋。
隨後,城主親自帶了一百多個護衛趕往大柳村,回來的時候臉色比老孫頭還難看。
他身邊的副手扶著城牆吐了小半個時辰,吐到最後只剩下酸水,蹲在城牆根下直哆嗦。
鐵巖城的城主倒沒吐,但他坐在城主府的大堂裡連灌了三壺熱茶,手還是抖的。
當天下午,鐵巖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了大柳村的慘狀。
柳家大院的院牆塌了半面,院子裡遍地殘肢碎肉,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拼不出來。
最觸目驚心的是正院中央那兩具殘骸:一具被啃掉了半邊身子,但剩下那半截身上的青雲門道袍殘片還能依稀辨認出外門弟子的標識。
另一具就更慘了,只剩一顆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頭顱,國字臉的特徵勉強能認出來。
有人認出了那顆頭顱的真正身份,正是青雲門的內門弟子,王顯。
一個煉氣七層的強者,幾天前還跟著柳青在鐵巖城裡趾高氣揚地逛過坊市。
可現在竟然……
訊息傳到張家的時候,張玄正在院子裡幫張秀娘晾曬新畫的符紙。
他聽完族人報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後怕,過渡得可謂嚴絲合縫。
末了他還追問了一句“大柳村還有沒有活口”,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把一個“雖然跟柳家有矛盾但聽到這種慘事,還是於心不忍”的淳樸少年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是妖獸做的啊,真是造孽!”張玄把最後一張符紙夾在晾繩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小龜趴在他肩頭,聽完這句話,默默把腦袋縮進了殼裡。
張玄嚴重懷疑它是在殼裡翻白眼,但他不理,依舊跟著姑姑學習制符。
青雲門的執法隊來得比預想中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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