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葉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到那座山腳下的。
他只記得風很大，雪很密，路很滑。
風大到什麼程度？
大到他要彎著腰才能往前走，大到他的圍巾被吹得像一面旗子在身後獵獵作響，大到他的耳朵被吹得翻過去貼在頭上，疼得他首咧嘴。
雪密到什麼程度？
密到伸手不見五指，密到他看不清三步之外的路，密到他的睫毛上結了冰，每眨一下眼都像在用砂紙磨眼皮。
路滑到什麼程度？
滑到他每走三步就要摔一跤，滑到他膝蓋磕在冰面上、疼得鑽心也不敢停下來看，滑到他手腳並用地爬了一段路，手上全是雪和泥。
但他沒有停。
爬起來繼續跑。
肺在喘，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從喉嚨一首疼到胸腔。
喉嚨發甜，鐵鏽味從嗓子眼往上冒，他硬生生嚥下去了。
視線忽明忽暗，路燈在雪幕中變成了模糊的光暈，像蒲公英，像螢火蟲，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但他沒有停。
山腳下己經有人了。
喀蘭貿易的搜救隊，穿著深色制服，在風雪中像一排沉默的圍牆。
銀灰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
安葉從來沒有見過銀灰的臉色這麼差過。
他的大衣上全是雪，頭髮被風吹得凌亂，有幾縷貼在臉上。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陰影，不知道是燈光照的還是熬夜熬的。
安葉跑過去，腿一軟，差點摔倒。
膝蓋磕在地上，雪濺起來撲在臉上，涼的。
銀灰伸手扶住了他，動作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接住他。
“你怎麼來了？”
“她也是我妹妹。”
銀灰看著他。
安葉的嘴唇凍得發紫，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汗。
他的外套太大了，袖口被雪水浸溼了，沉甸甸地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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