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託斯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很久沒有動,連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也沒有收回。
*
酒窖裡,古羅又回去了,正在指揮侍衛把酒箱碼好,灰禮帽混在侍衛們中間跟著搬酒,但視線己經往門廳的方向探了好幾次。
老修士沒有跟著烈夏進屋,他走向莊園深處一間很久沒有開啟過的房間。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灰塵撲出來,在斜照的夕光裡像一層黃色的霧氣。
他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的陳設。
所有的傢俱都被白布蒙著,桌面上落了一層厚灰,角落的木櫃櫃門虛掩著。
他走進屋,腳下踩到鬆動的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嘎吱聲。
老修士在角落裡停下來,蹲下身,從櫃子底層拉出了一個樸素的木匣。
匣子裡面放著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頭。
圓潤光滑,比手掌略小,表面刻著耶拉岡德的祝福圖案,線條己經有一些磨損了,但還能辨認出完整的紋路。
他把它握在掌心裡,低下頭,聲音很輕,像是對著那塊石頭說的:“還好……還好……我收著它,卻沒想到能有今天……”
他停了一下,“塔季揚娜,羅莎琳是個好孩子。”
他握著那塊石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戶正對著莊園前院的方向,暮光從窗格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握著石頭的那隻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窗戶上,但穿透了窗戶,落進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時候他站在這個視窗,這扇窗的窗框還沒有鬆動,他腰間掛著佩爾羅契家主才能佩戴的那條串珠,透過這扇窗看著前院。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雪地裡,深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但她沒有伸手去攏,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莊園的方向,像是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她抱著的那個孩子很小,裹在一件淺色外套裡,臉被帽簷遮住了大半,但露出來的一截脖頸很細。
女人站了很久,久到風把她的圍巾吹開了一次,她一手抱著孩子,用另一隻手把圍巾攏回去,動作很慢,像是己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多餘的事。
然後她轉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但也沒有停下來回頭。
老修士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背影被暮色和風雪一點一點地吞沒。
他當時沒有追出去,沒有喊住她,也沒有讓任何人去攔住她。
他手裡攥著的這塊石頭,本來是要送給那個孩子的,但他沒有送出去。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風雪盡頭,然後轉身離開了窗邊。
他現在又站在那扇窗前了。
光線比當年暗了一些,窗框也鬆動了,風從縫隙裡鑽進來,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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