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嘴角終於輕輕勾了一下,“你以為我今日為什麼回來這麼早?”
王令:“……”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點同情陸家了。
王珪從那幾份公文下面抽出一本薄冊,“那些送來的底稿,我一處都沒有直接改。凡涉及舊制與新例衝突的地方,我全部單獨列出,兩種寫法一起附上,再標一句‘請複核定奪’。”
“然後讓負責初校、覆校的人分別簽押。”
王令眼睛慢慢亮了。
王珪繼續道:“最開始他們很謹慎。可連著幾日以後,大概是覺得我年輕,又急著把這些東西都攬下來,膽子也越來越大。”
“昨日兩處涉及官員丁憂起復禮制的條目,我故意只寫了舊例,沒有直接補新例。旁邊卻已經清清楚楚標了‘與今制或有異,請詳核’。”
“結果那幾個人看都沒仔細看,便籤了。”
王令忍不住咧開嘴,“那以後若真拿這個發難……”
“便不是我一個人的錯!”王珪淡淡道,“我新入翰林,遇舊制疑義,已經按規矩提請複核。他們這些做了多年館務的人,卻明知存疑仍簽押透過。”
“若說我才疏學淺,那他們便是失察,若非說我是故意寫錯……那我就得問問,他們為什麼明知道錯,還一個個簽得這麼痛快!”
屋裡安靜了兩息,王令看著大哥,突然覺得後槽牙都有點發涼。
這就是他跟王珪最大的區別,自己發現有人來找茬,第一反應還是想辦法狠狠幹回去。
大哥發現有人給他挖坑,第一反應卻是先跳進去。然後站在坑底,順手再往下挖三尺,等挖坑的人自己掉下來。
王令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陰!”
王珪看他。
“我是說……妙!”王令立刻改口,“大哥你這招實在太妙了!”
王珪懶得理他,“陸家這一次未必會直接動手,陸秉初能坐到今日的位置,不會這麼蠢。”
“所以你這幾日也收斂些,別因為對方賠了禮便真覺得事情過去了。”
說到這裡,他神色終於冷了一些,“爹雖然去了福建,可這京城裡,我王珪還在!容不得他們拿捏我王家的人!”
王令看著大哥,胸口那股剛剛竄起來的火莫名其妙就平了。
“行。”他重新坐下,“那你負責翰林院,我負責國子監。”
“陸家要真還不消停,咱兄弟倆再陪他們慢慢玩!”
王珪嗯了一聲,忽然抬眼,“你今日來找我怕不是專門為了陸家的事吧?”
王令這才猛地想起來,差點把正事忘了。他很快把兩院交流、顧文禮準備把幾個人送過去借讀,以及駱文山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王令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大哥,那駱文山到底什麼來頭?聽說他以前還號稱什麼王珪之下第一人?還天天拿你當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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