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有疑,便查古碑。詩詞有疑,便論詩詞。誰允許你們從幾首詩,一路扯到順天鄉試,再從鄉試扯到王家三代?”
“王老尚書為官數十載,修河、守邊,做過多少事,朝野自有公論。他的清名,也不是靠幾首詩撐起來的。如今人已故去多年,連一句自辯都說不了。你便憑几張真假未明的拓片,往一個逝去之人頭上扣竊詩欺世的罪名?”
方才還說得慷慨激昂的學子臉色微變,“駱師兄,我只是合理懷疑……”
“聖賢書教你慎言、求證,沒教你拿‘懷疑’兩個字當刀,想砍誰便砍誰!”
駱文山根本沒讓他說完,“今科順天鄉試,王令的經義策論都在貢院留檔,彌封、謄錄、閱卷自有規矩。你若有證據證明他的鄉試文章也是抄來的,便拿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若拿不出來,就閉嘴!”
那學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沒再出聲。
駱文山這才繼續,“況且一個月前大考校,經義、策論皆是當場出題、當場作答,王令的卷子就在諸位眼前評過。”
“他的經義有錯,策論也有不足,我當場親自說過。”
“可不足與作弊,是兩回事!一個人可以抄下一首詩,卻抄不來臨場破題的思路,更抄不來當眾被人追問以後如何應答!”
駱文山目光緩緩掃過幾人,“可若因為幾塊尚未驗明真假的石碑,便順手把他的經義、策論、解元功名,甚至整個王家一起踩成欺世盜名……那便不叫求真,叫趁火打劫!!”
講堂裡頓時安靜不少。
王令原本憋了一肚子火,聽到這裡,臉色都緩了幾分。
他看著前面那道白衣身影,心情一時還有些複雜。這張死人臉平日說話明明那麼招人煩,怎麼今天聽著還怪順耳的?
副山長也終於開口,“駱文山說得對。書院今日拿出此信,只因事情已經傳到京城,欽華不能裝作不知道。”
“可一方石碑、一封信,也不能當場給任何人定罪!”
他說完看向王令,嘆了口氣,“王解元,這幾日你先回府吧。”
“山西那邊已經有人繼續送其餘石刻入京,書院也會請懂金石的先生查驗。在事情有結論以前,你繼續留在這裡,反而容易多生口舌。”
王令沉默片刻,拱手一禮,“學生明白。”
他沒有爭也沒有罵,只轉身收拾好書袋,又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下來的枸杞水。
因為王令心裡清楚,現在留在欽華書院跟人吵破天也沒用。別人既然敢把石碑都造出來,這局便不是靠嗓門能破的。
要查,就把那些石碑從頭到腳查個明白,再順著這條線把後面的人揪出來!
敢往他和王家頭上潑髒水,這一下不讓對方疼個夠,王令都覺得對不起人家費這麼大勁!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駱文山。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
王令朝他點了點頭,駱文山也只回了一禮,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