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把球杆擱在桌邊,轉頭看向謝雲淺。
謝雲淺彎下腰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變了,是一種很自然的沉靜。
左手往檯面上一架,四根手指張開的角度剛好,拇指和食指之間架杆的弧度像用尺子量過。
右手握住杆尾,往前比了兩下,動作不緊不慢。
第一杆,紅球落底袋,第二杆,黑球落袋,第三杆,紅球貼庫,他打了一個角度極刁的薄球,白球擦著紅球過去,紅球滾進中袋……袋口那個角度,稍微偏一毫米就彈出來。
趙乾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雲嶼白一把抓住蕭硯辭的袖子,嘴唇動了兩下,看口型是兩個字:臥槽。
在謝雲淺清到第五顆紅球的時候,雲嶼白終於忍不住了,他一個箭步衝到寒臨淵旁邊,壓低嗓子,“寒哥,你和雲淺到底怎麼回事啊?”
寒臨淵沒理他。
他的視線一直跟著謝雲淺的動作,彎下腰的時候肩胛骨在襯衫底下微微凸起的弧度,架杆的時候拇指關節輕輕抵住球杆的力道,瞄準的時候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的樣子。
“寒哥。”趙乾也走過來了,站在寒臨淵另一側,聲音放得很輕,“你跟我說實話。”
寒臨淵還是沒說話,只是把兩隻手都插進了褲兜裡。
蕭硯辭沒有湊過去。
他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看了看寒臨淵,又看了看正在打球的謝雲淺,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
然後他偏頭看了趙乾一眼,趙乾正好也看向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的內容大概是:這個情況,大概問不出來了。
謝雲淺打完第九顆紅球的時候,手指在架杆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不是緊張,是腦子裡忽然翻上來一個畫面。
上輩子,在臺球廳裡值夜班,凌晨兩點,店裡沒什麼人,老闆把音樂關了,整個大廳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他戴著口罩,把球杆一根一根地擦乾淨掛回架子上,他的臉那時候已經毀了,右臉頰有一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疤,是當初在討債的人堵在小巷子裡的時候留下的。
老闆姓吳,四十多歲,是個謝了頂的東北人,面試的時候他問“你臉上這個”,謝雲淺說打架,老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行吧,戴口罩上班。
他回過神把第十顆紅球推進底袋,直起身換位置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寒臨淵。
那個人正站在飲料機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眼睛在看他。
謝雲淺收回視線,彎下腰繼續打,最後清檯的分數,比寒臨淵多了一顆球。
雲嶼白在旁邊已經徹底安靜了,嘴巴張著,趙乾的表情像是被重新整理了認知,蕭硯辭從沙發上坐直了一點。
謝雲淺剛把球杆擱下,寒臨淵就從飲料機那邊走了過來,他手裡那瓶礦泉水已經擰開了蓋子,他把水遞給謝雲淺,謝雲淺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涼得剛好。
寒臨淵趁他喝水的時候往前傾了傾,嘴唇湊到他耳邊,距離近得謝雲淺能感覺到他撥出的熱氣打在耳垂上。
聲音壓的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哥哥,願賭服輸。”
第33章 倒欠賭約
謝雲淺喝完最後一口水,把瓶蓋擰上,隨手擱在旁邊,他轉過頭,抬起手,手指捏住了寒臨淵的耳垂。
不輕不重,指腹剛好碾過耳垂上那一點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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