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神使籠罩在一襲樣式古樸簡單的白袍中,兜帽低垂,面容模糊,話音輕飄飄的,卻讓陳末從心底生出一種無法反抗的無力感。
陳末有些失魂落魄的跟上他,通往教廷深處的迴廊長得彷彿沒有盡頭,地面不知是什麼材質,每一步落下,都聽不到迴音,如同行走在時間的夾縫裡。
隨著越來越深入這座與世隔絕的聖所,他忽然想起那個關於薛定諤的貓的悖論。
眼前的教廷,於他而言,就像那個密閉的盒子,只要不走到終點,他就可以繼續欺騙自己——
他的蘇蘇還在,還是那個會對他笑,會保護他也會依賴他,眼裡心裡只有他的小傻瓜。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想要停下腳步,轉身逃離,但他沒有停,腳步沉重,卻依舊一步步向前。
為了昏迷後甦醒的室友,為了系統任務,也為了心底最深處,那一絲渺茫的僥倖。
終於,神使在一扇格外巍峨、鐫刻著完整宇宙星圖的雙開巨門前停下。
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他抬眼望去,呼吸一窒。
主殿廣闊得超出想象,穹頂高遠,彷彿直連線著外界的星空,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芒無處不在,卻又不知光源何在。
大殿盡頭,數級如同星光凝結的懸浮臺階之上,是一張繁複到極致的高背座椅。
而端坐其上的,是那道他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茶綠色髮絲柔軟地垂落,那張他曾用指尖描繪過無數次、親吻過無數次的臉,美得更加超凡脫俗,驚心動魄。
然而,當他的目光撞上那雙流光溢彩、瑰麗到不可思議卻毫無情緒的月銀色眼睛,所有的自我欺騙,都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形狀一樣,顏色一樣,那抹瑰麗流轉的光華甚至更加璀璨,但裡面空了,徹底地空了。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沒有好奇,沒有依賴,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映不出任何生靈的影子。
那目光看向他,又彷彿穿透了他,落進某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的永恆裡。
是祂。
不是他。
轟!
巨大的情緒衝擊之下,眩暈感襲來,陳末感覺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劇烈的痛苦將他湮沒,一個下意識的念頭,猛地竄入他混亂的腦海。
殺了他,蘇蘇……能回來嗎?
“你想殺我,異世之魂。”
聲若邈遠亙古而來,帶著風振水轉般的迴響,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祂看到的事實,如星辰在軌道上執行一樣自然。
蟲母的聲音將他一下子拉了出來,回過神,陳末渾身發冷,戰慄不止。
看著那雙冰冷虛無的眼睛,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那一刻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下意識在心底叩問自己:
他怎麼會,對祂產生殺意?
漫長死寂的沉默,在空曠的主殿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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