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情暫且不提。明石齋一半夜開到了藍色監獄的大樓旁,在駕駛座上呆坐了整整一宿,害怕接到電話又害怕接不到電話。直到天亮後又收到了第二條報平安的簡訊才整理了一番衣著選擇下車。
他已經做錯良多了,不能繼續錯下去。明石齋一告訴自己。助理明明在晚餐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看到了新聞卻沒有立馬告訴他,而是認為商業應酬背後的合作更重要;明石愛理髮來的簡訊也是讓他別擔心不用急著趕回來,他們會預設工作對他來說更重要並不是他們的問題,是他過去傳達的印象太深刻……他需要用行動來改變。
坐在那孩子的病床旁,他忍不住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明石愛理大可去過任何一種她想過的生活,他總是會支援她的。但足球……足球……他現在甚至都很難回憶起看到門將倒下時自己的心情,他從來沒對自己的孩子有過任何期待,功成名就值得喝彩,碌碌無為怎麼又不能鼓掌,這條道路、這個世界太危險了——
“這條道路太精彩了。”明石愛理微笑起來,“我確實不是非它不可。但太有意思了,我想繼續走下去呀。”
明石齋一:“……”
明石齋一:“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這次探病沒掀起什麼風浪,明石父女兩人情緒都非常穩定,只是在中途明石齋一提了幾次自費去東京醫院再做檢查和出去修養的事情,明石愛理都打哈哈岔過去了。
繪心甚八過來的時候甚至得到了男人的半鞠躬道歉,昨晚過於著急表現得太失禮了,麻煩你們留意我家孩子了。一點也看不出昨晚在電話裡威脅繪心要是出事就把藍色監獄告破產,負責人們也別想跑掉的模樣。
但他道歉也只是為自己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沒對威脅本身表示過歉意。嘖。有夠麻煩的。
繪心甚八進入病房,推了推眼鏡:“現在不嫌無聊了?”
他雖然拒絕了轉院,但其實也有點意外明石愛理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明石愛理搖頭:“無聊死了。但如果在老爸的眼皮底下養病,他會把我供起來的。”
天啊。明石齋一的慈愛眼神看得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剛搬來東京的第一個月他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早餐吃水煮蛋都會給她把殼剝好,跟餐廳一樣切成幾塊擺盤裝飾,旁邊還擺了蘸醬和毛巾,她求他正常點,明石齋一咬死了說這就是正常規格……她都不敢想現在他能做出什麼事。
但換個有點人味的地方讓她躺吧!退而求其次有扇窗戶都好。
繪心甚八:“你當是住酒店?”
明石愛理:“我當是住監獄啊。”
她抗爭半天,繪心甚八被她念得頭疼,最後把鍋甩給醫生。醫生思量了一會,說二十四小時過去狀態不錯就可以移到醫務室——醫務室有窗戶嘛。
明石愛理想得很好,等觀察期一過,她就可以逐漸迴歸日常。下一場比賽間隔時間太短她大機率是上不了。不過那個時候應該就可以拆繃帶進行恢復訓練了。
但是。
“不。”史納菲說,“我不打算讓你再參與任何計劃了。”
明石愛理聞言並沒流露出什麼負面情緒,只是好奇:“為什麼?”
她的平靜不代表她的接受。史納菲看著門將,黑色短髮的少女盤腿坐在病床上,白色的繃帶沒入頭髮中,剛剛換完的紗布眼罩蓋住左邊那隻眼睛。他慢慢地開口:“我在訓練場跟馬狼談話的時候,你們有聽到吧。”
明石愛理稍微回憶了一番當時的場景,所有人擠在一起偷聽,翻譯耳機隔得太遠時靈時不靈的,基本是靠帕布魯人肉翻譯了大半。史納菲說起了他的年少輕狂,他的朋友,他的失敗,以及一場死亡。他說,在成為足球運動員之前,你首先是一個人,不管有沒有天賦,你自己決不能放棄這一點。*
史納菲曾經覺得明石愛理是離這句勸誡最遠的人。旁人可能覺得守門員散漫天真,但他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擁有才華、靈魂和膽氣,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手握何等珍貴的東西,不會輕易地拋下。
結果是,他對明石愛理的瞭解還不夠。她太沖動了,衝動足以毀滅一切美好的東西。糸師冴能看出來的事情,史納菲當然也能夠看出來,他不覺得受傷是明石愛理期望的走向,只是她也完全沒有避免的意識,這在比賽中是相當危險的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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