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理。糸師凜把玩這個名字,就像是輾轉反抗每一次巴掌、糖果和吻的遊戲。
更過分一點也沒關係吧。反正她也不會知道。反正她也總會嘆氣且原諒。反正她也做出了選擇。糸師凜如此想著,水珠壓在他的睫毛上,沉重得難以睜開,他卻固執地盯著那一小塊深色的影子,眼睛刺痛也不曾移開。幻想著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屬於誰,忍不住更加沒輕沒重地亂來——如果是她的話。
壓抑的哼聲似痛苦似渴求似譏笑,糸師凜難免帶點惡意地想:被發現了的話,她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又要想盡辦法給他找什麼破爛理由?
明石愛理等待的時間比她以為的更久。她都戴著耳機看完半集電視劇了,糸師凜才從浴室裡出來。
她注意到水聲停止再到他開門中間有段空白時間,問他幹什麼呢,糸師凜板著臉說他把浴室收拾了一遍。
明石愛理:?
潔癖是什麼顯性遺傳麼?
這下她完全能夠承認糸師凜隨身攜帶幾套換洗衣服的合理性了,她從來不會去思考潔癖患者的生存邏輯,尊重就好。
問他洗頭了麼,他說沒有。可糸師凜的髮尾看上去有些潮溼,深綠色的頭髮壓在陰影中幾乎要滴下水來。明石愛理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有看錯,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髮,糸師凜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以現在這個狀態被摸到,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明石愛理一怔,他不情願的話她也理解,假裝無事發生地收回了手。
卻在半路被對方握住了手腕,糸師凜堪稱溫順地垂下了頭,一言不發把自己送到了她手中。他到底是無法忍受她失望。
她只是想確定他頭髮是不是溼得厲害啊。明石愛理古怪地順著他的意思,將手指伸入茂密的短髮中摸了摸,她把他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拉起來搓了幾下,原本柔順的髮絲都被搓得炸了毛。
明石愛理訕訕地說:“吹乾了再出門吧?”
糸師凜用手梳理頭髮:“不用,就這樣。太晚了。”
起碼把兜帽戴上。她最後叮囑了一句。
離得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走過去十分鐘出頭,糸師凜在收銀臺附近等待,明石愛理目標明確地在貨架上尋找尺碼合適的一次性內褲,她只是多停留了一會,旁邊的路人突然出聲調笑,想賺點零花錢麼?你需要多少?
把她當成出來做爸爸活?明石愛理挑眉,這人長得就像是掰斷了一半的筷子上插了個土豆,出門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不遠處糸師凜聽到快步衝了過來,殺人般的臉色,還沒靠近,路人就忍不住後退幾步。
真不公平。看見她的反應是問她多少錢一晚,看見凜卻是感到了畏懼?她倆又有什麼差別,要麼這人看見她也該害怕躲遠點,要麼就該直抒胸臆地問糸師凜一晚多少錢——看不上這張漂亮臉蛋簡直眼睛都該扣爆。明石愛理分神拉了糸師凜一把,隨口教訓他一句乖孩子但是少說髒話,他那句殺氣騰騰的「你他買命錢想要多少」吐出來,對面已經在顫顫巍巍地掏錢包了,店員探頭探腦地望著這邊的情況。要是報警等巡警來,熬夜耽誤明天坐車就有點煩了。
明石愛理一邊好聲好氣地跟糸師凜講陪我就陪到底嘛,一邊拉著他去收銀臺結賬,店員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問她有沒有會員卡要不要袋子,得到的回答都是否。
她的視線落在收銀臺旁。
那一排架子是計生用品。
糸師凜眉頭狂跳,他上一秒正沉浸在餘怒中,下一秒發現她的注意力偏移,迷茫詫異且震驚:?什麼?為什麼?怎麼會?她在想什麼?因為我剛剛衝出來了?但我每一次都會擋在她面前,這次又有什麼不同?我做對了什麼?我先前又做錯了什麼?我要說什麼?是不是該我來買單?
明石愛理伸出了手。
越過那排架子,拿走了旁邊的促銷新品。
她衝店員點點頭:“就這些,結賬吧。”
橄欖汽水。哇,看著感覺就好奇怪,一定要嚐嚐看。明石愛理付完賬一扭頭,不知道為什麼糸師凜的臉色更糟糕了,她茫然了幾秒,決定不去理會。反正他一天到晚總是陰晴不定的,青春期少年都這樣,放著一會就自己好了。
明石愛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表情扭曲了起來,她沉默不語地沉澱了會,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找到手帕或者是紙巾,乾脆不講究地用袖子蹭了蹭瓶口,遞給糸師凜讓他嚐嚐味道。
糸師凜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也沉默了。在路過下一個垃圾桶的時候,把裡面的液體倒進了下水道,把空瓶子丟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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