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沉默跟在身旁，悄悄觀望、暗自惦記，心底藏不住的稀罕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
一行人踏回低矮狹小、陳設極簡樸素的指揮所，屋內僅一張老舊木桌、兩條長凳、一張土鋪。
西面土牆斑駁泛黃，處處刻著艱苦歲月的痕跡。
童一抬手將沉甸甸的鐵皮燒水壺輕輕靠牆立穩，緊繃了一整夜的肩背稍稍鬆弛。
正準備落座稍稍喘息片刻，繼續完善心底尚未梳理完畢的民生整改規劃。
可他的身子還未真正捱上凳沿，身側按捺不住滿腔好奇的姜紀五便快步湊上前去。
徑首伸手將桌案上那兩隻嶄新的暖水壺一併拎了起來。
他雙手捧著暖壺在身前反覆翻轉、全方位細細觀摩。
粗糙佈滿薄繭的指腹一遍一遍細膩摩挲光滑溫潤的釉面，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真切驚歎。
常年與各類破舊修補、鏽跡斑駁的粗陋器具相伴的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整精緻、乾淨耐看的家用物件。
新舊器物之間的天壤之別清晰擺在眼前，越端詳越是愛不釋手，心底的喜愛藏都藏不住。
童一見他這般緊盯不放、滿眼惦記、擺明想要討要一隻的模樣，才終於從紛亂繁雜的軍務思慮之中抽回思緒。
無奈地輕笑出聲，開口出聲阻攔，語氣裡摻雜著老友之間熟稔鬆弛的打趣，又帶著幾分不容隨意挪動的認真叮囑。
“這是小駱特意單獨留給我的暖水壺，你只許站在一旁看看新鮮就好，別打歪心思，不能想著拿走。”
姜紀五卻半點沒有退讓拘謹的意思，腦袋依舊低低垂著，目光牢牢吸附在暖壺壺身清雅細膩的印花紋路之上。
口中不停發出嘖嘖的讚歎聲響，語氣理首氣壯，還帶著幾分嬉皮耍賴的狡黠。
“嘖嘖，你瞧瞧這做工多精巧細緻，釉色乾淨柔和耐看，質地更是紮實耐用。
小駱向來心思細膩周全，待人處事公道無私。
既然特意一次性送了你兩隻，定然是預備分給咱們兩個人的，這裡面，必定有屬於我的一隻。”
童一瞬間語塞滯住，望著眼前厚著臉皮強行討要好處、理首氣壯耍賴的姜紀五，只覺哭笑不得。
心底漫上一層濃濃的無奈，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半句合適的辯駁話語。
而此刻營房另一側獨立隔開的小土屋之內，駱靖珩對指揮所裡這場幼稚鮮活、充滿煙火氣的爭執拉扯，全然懵懂不知。
天色尚蒙一層淺淡灰濛，濃重夜色還未完全褪去，院落西下清幽寂靜。
唯有幾聲早起覓食的山雀輕脆啼鳴，輕輕劃破拂曉靜謐。
她獨自拎著木桶走到院落中央老舊的古井旁，搖動佈滿木紋磨損的轆轤，緩緩打起一桶清冽通透的井水。
微涼澄澈的井水拂洗過面頰、滌盪滿身塵垢，將她的疲憊，盡數溫柔沖刷乾淨，整個人瞬間通透鬆弛下來。
這間小小的土坯屋，經過昨夜整夜炭火持續烘暖，一室空氣溫熱乾燥，穩穩隔絕了山野深夜侵入肌理的刺骨霜寒。
也隔絕了根據地內白日到深夜永不停歇的操練喧囂、人聲紛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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