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著那條鋪滿熔金晚霞、綿延向營地的山路,一步一頓、緩緩前行。
朝著那位只存在於史書典籍、影像資料、童年記憶深處,讓她惦念半生、敬畏半生的身影,慢慢走近。
距離一寸寸拉近,籠罩在那人周身的逆光霞光緩緩散去,朦朧模糊的輪廓一點點變得清晰明朗。
他年少清朗的眉眼、溫潤端正的五官輪廓、從容平和的神情氣度、挺拔端方的站姿風骨。
一點一滴完整、真切地映入駱靖珩的眼底。
眼前的模樣,和她半生熟知的一切全然不同。
沒有晚年影像之中,歷經數十年風雨滄桑、歲月沉澱後的慈祥蒼老、溫和舒緩。
沒有史書筆墨之間,隔著百年時光、字字莊重、冰冷肅穆的記載描摹。
沒有幼時回憶裡,垂暮安然、靜坐閒談的老者模樣。
此時此刻立於她眼前的人,正當盛年、風華灼灼,風骨錚錚、眉眼澄澈,胸藏丘壑、心懷家國。
他真實佇立在太行山最艱苦卓絕的烽火腹地,佇立在山河飄搖、國運垂危的動盪歲月裡。
以一身赤膽鐵骨,守護滿目破碎山河,守候萬家渺茫希望。
恰在此時,一道溫潤醇厚、寬厚平和、足以熨帖世間所有寒涼的嗓音,輕輕悠悠響在耳畔。
這道聲音,是真正刻入她骨血、融進她童年、伴隨她半生成長的熟悉。
褪去了晚年歲月沉澱後的沙啞沉緩,留存著青年時期獨有的清朗有力、溫潤堅定,語調寬厚溫柔、從容篤定。
沉穩中帶著治癒人心的力量,與她幼時在軍區大院聽無數長輩追憶閒談、念念不忘的語調模樣,分毫不差。
“小駱同志你好呀,歡迎你來,感謝你來……”
耳畔餘下所有的溫柔問候、懇切囑託、歡迎話語,駱靖珩全然再也聽不進分毫。
心口驟然炸開一陣細密洶湧的酸脹鈍痛,順著周身血脈脈絡蔓延至西肢百骸。
滾燙的熱意首衝眼底,瞬間氤氳覆滿整片瞳仁。
一層濃重的水霧快速漫上眼眸,徹底模糊了眼前清晰的景象,濃密纖長的睫羽不停劇烈顫抖。
晶瑩的淚珠凝在眼底、懸於睫尖,搖搖欲墜。
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剋制、隱忍與理智,死死鎖住翻湧欲落的淚水。
任憑心底情緒山崩海嘯、翻江倒海,任憑酸澀與滾燙層層交織、碾壓心神。
也不肯讓半分淚珠墜落,不肯在這位可敬可親的先輩面前流露半分失態。
她心底清晰記得,幼時大院裡,這位長輩曾溫柔俯身、輕攬過懵懂小小的她,溫聲說笑、耐心哄慰。
於她而言,這是長輩,是親人,更是照亮時代、守護山河的偉人。
她無論如何,都不願在他風華正茂、為國奔走的模樣前,肆意落淚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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