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這座村落,是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放眼整片村莊,方圓百里杳無人蹤,徹底斷絕了人世間所有鮮活氣息。
沒有晨炊嫋嫋,沒有雞鳴犬吠,沒有鄉音笑語,沒有勞作人影,連鳥獸棲鳴、蟲豸動靜都徹底絕跡。
經年戰火焚掠、鬼子暴政摧殘,早己將這座村落的生機徹底抽乾掏空。
穿村而過的北風掠過空蕩街巷,本該呼嘯凌厲的風聲,在此刻也被濃重的死寂吞噬大半。
只剩空洞低沉的餘響盤旋不散,襯得整片荒村愈發淒冷悲涼,如一座被時光徹底遺忘、被人間徹底遺棄的墳塋。
白雪映襯之下,村內一棟棟被烈火焚燒殆盡的屋舍殘骸刺目至極。
曾經煙火融融的農家院落,如今只剩焦黑龜裂的樑柱歪歪斜斜架在殘破斷牆之上。
木質肌理被大火燒得酥脆炭化,黢黑破敗的輪廓嵌在漫天純白雪原裡,明暗刺眼,慘烈驚心。
那一根根殘梁斷木,如同無數首立於故土之上的無字墓碑,默默佇立、靜靜肅穆。
無言祭奠著曾經安居於此、如今盡數殞命的家家戶戶。
家家戶戶門戶大開,朽爛殘破的木門被風雪吹得反覆搖晃、磕碰作響,吱呀悽響在死寂村落裡悠悠迴盪。
像是無數含冤亡魂在無人聽聞的暗夜裡,無盡嗚咽、聲聲控訴。
屋舍內部徹底人去屋空,被煙火燻黑的土炕冰冷透骨,碎裂的鍋碗瓢盆凌亂散落塵埃積雪之中。
百姓賴以生存的農具、傢俬、雜物盡數被打砸損毀、廢棄一地。
厚厚的塵土積壓經年,又被層層落雪覆蓋,滿目狼藉,寸寸皆是破敗,處處皆是悲涼,再也尋不到半分人間生活的痕跡。
幾人踩著厚及腳踝的鬆軟積雪,腳步沉重緩慢地向村落深處走去。
每一步落下,積雪受壓都會發出清晰沉悶的咯吱聲響。
在萬籟俱寂的曠野中被無限放大,清脆突兀,聲聲落心,讓壓抑的氛圍愈發濃重。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一寸寸掃過殘垣縫隙、牆角背風處、坍塌屋底、地窖入口,不敢遺漏任何一處能夠藏身的角落。
心底那點微弱又固執的僥倖,支撐著她們在滿目荒蕪裡反覆搜尋、不肯放棄。
就在眾人緩緩前行探查之時,一間坍塌大半的老屋牆角積雪深處,一抹陳舊暗沉的青布衣角,驟然闖入視線。
心頭驟然狠狠一沉,一股徹骨寒意順著脊椎首沖天靈。
幾人幾乎同時俯身蹲落,伸出被風雪凍得通紅僵硬、指尖泛白發僵的雙手。
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極為輕柔地撥開堆積厚重的積雪。
碎雪簌簌滑落,層層覆蓋的白霜褪去之後,一具早己徹底凍僵、通體冰冷僵硬的軀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凜冽風雪之中。
那是一位年過半百的鄉間老者,身上穿著層層疊疊打滿補丁的破舊單衣,布料單薄脆軟,周身遍佈撕裂破洞。
稀疏乾澀的舊棉絮從裂口處外露,早己被融雪浸透凍結,硬如鐵板,根本無法抵禦半分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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