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吳王宮。
夜深了，書房裡卻還亮著燈。
朱元璋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剛從鄱陽湖送來的戰報。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目光停留在那幾個名字上——俞通源、耿炳忠、還有那些沒有留下姓名、卻永遠留在湖底的將士們。
他沉默了良久。
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他孤獨的影子。窗外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涼。
“俞通源死了……耿炳忠也死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握緊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李善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朱元璋的臉色。他跟了朱元璋這麼多年，知道這位主公此刻的心情，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主公，此戰雖然損失不小，但畢竟重創了陳友諒的主力，也算是勝了。”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安撫朱元璋的情緒。
“勝了？”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眼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虎，讓李善長心頭一凜。
“死了這麼多兄弟，也叫勝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朱元璋起兵以來，從未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他霍然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而急促，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李善長不敢再說話，只能低著頭，默默地站在那裡。
良久，朱元璋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友諒現在情況如何？”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隱藏著更深的寒意。
李善長連忙回答道：“據前線回報，陳友諒軍損失更為慘重，已經無力再戰。他率領殘兵敗將，約有戰船百餘艘、士卒三萬餘人，退回了武昌。我軍水師正在鄱陽湖休整，廖將軍請示主公，是否要乘勝追擊，直搗武昌？”
“直搗武昌？”
朱元璋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望著西方的天際，那裡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星光。
“不可。”
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我軍雖然勝了，但也是慘勝。水師損失巨大，將士疲憊，糧草彈藥也需要補充。此時遠征武昌，路途遙遠，補給困難，若是陳友諒據城死守，我軍頓兵堅城之下，日久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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