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珍收兵回營後，清點損失。
帳中的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鐵青的臉。一份份傷亡報告送到他面前，數字觸目驚心。他的手指在紙張上緩緩劃過，每看到一個數字，眉頭就跳動一下。
僅僅一天的攻城戰，他就損失了將近一萬名士兵。
一萬人！
那可是活生生的性命！是他們從蘇州帶出來的精銳！就這樣，像割草一樣，被朱元璋收割了。
而朱元璋的那個“萬人敵”，更是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每當閉上眼睛，他腦海中就會浮現那團沖天而起的火球，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四處飛濺的鐵砂和碎瓷片，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呂珍坐在帳中，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回將軍，據抓獲的俘虜交代，那東西叫做‘萬人敵’，是朱元璋軍中新造的武器。”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回答，聲音都在發抖，生怕呂珍遷怒於他。
“萬人敵……萬人敵……”
呂珍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的勇猛和兵力優勢，攻克江寧只是時間問題。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朱元璋不僅有堅固的城防，還有層出不窮的奇技淫巧。這個對手，遠比他想像的要難纏得多。
更糟糕的是，糧草被燒的問題開始顯現出來了。
軍中已經開始限量供應口糧，原本一天三頓飯，現在改成了一天兩頓，而且每頓的分量都減少了。士兵們怨聲載道，私下裡罵聲一片。
“媽的，連飯都吃不飽，還打個屁仗！”
“就是！老子當初跟著吳王，就是為了吃飽飯！現在倒好，越打越餓！”
“聽說瓜洲的糧草被燒光了，咱們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如果再這樣拖下去，不用朱元璋打，他自己就先垮了。
“將軍，要不……我們先撤兵吧？”
副將趙普試探性地建議道，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到什麼。
“反正我們已經拿下了京口，也算是一場大勝。等回去補充了糧草，再從長計議……”
“閉嘴！”
呂珍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潑灑了一桌。
“我呂珍征戰半生，從未打過敗仗！今日若灰溜溜地撤回去，我還有何臉面去見吳王？！”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佈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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