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著一個念頭——如果自己是朱元璋，現在會怎麼做？
輿論戰打到這個份上，雙方都已經把底牌亮得差不多了。朱元璋那邊最大的軟肋，就是他背叛了龍鳳朝廷。而自己這邊最大的優勢，就是始終尊奉韓林兒，佔據了道義的制高點。
但問題是，光有道義是不夠的。
歷史上的曹操，不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可人家照樣打下了半壁江山。劉備倒是仁義道德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是偏安一隅？
“得民心者得天下……”劉承業低聲念著這句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可民心這東西，到底該怎麼得呢？”
他放下碗，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輿圖上，濟南、太原、邯鄲、應天……一個個地名像是棋子，散佈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滑動，從濟南一直劃到應天，然後又收了回來。
“快了。”他輕聲說，“等我收拾完北方的爛攤子，就該輪到你了。”
窗外，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廬州城裡，一家名為“清風”的茶館裡，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爭論。
這家茶館位於廬州最繁華的東大街，平日裡人來人往，三教九流都有。今天正值晌午，茶館裡坐滿了人，有商賈，有書生，有閒漢，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
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書生站在茶館中央，手裡舉著一篇文章，聲音洪亮：“諸位請看，這是濟南那邊傳來的《駁〈論忠奸之辨〉》。文章裡寫得清清楚楚，朱元璋所謂的‘儲存實力’，不過是個藉口罷了！他佔據江南這麼多年，可曾北伐過一次？可曾收復過一座被元軍佔領的城池？”
“放屁！”
另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他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你懂什麼？吳王殿下那是韜光養晦！要不是他老人家在江南穩住了陣腳，紅巾軍早就被元軍剿滅了！”
“韜光養晦？”青衫書生冷笑一聲，“那為什麼劉元帥能從山東打到太原，他卻只能在應天府裡‘韜光養晦’？難道他手下的兵將都是吃乾飯的？”
“你——”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擺了擺手，他是茶館的常客，在當地也算有些威望，“這種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哪裡分得清誰對誰錯？”
“老先生此言差矣。”青衫書生正色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劉元帥尊奉龍鳳朝廷，這便是忠義。朱元璋自立為王，這便是叛逆。這麼簡單的道理，有什麼分不清的？”
灰衣漢子氣得臉色發青，指著書生的鼻子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妄議吳王殿下？我看你就是劉承業派來的奸細！”
“我只是一個讀書人，講的是道理，不是誰派來的！”書生毫不示弱，“倒是你，張口閉口‘吳王殿下’，莫非是拿了朱元璋的好處？”
“你找死！”
灰衣漢子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旁邊的幾個茶客連忙拉住他。茶館掌櫃也趕緊跑過來打圓場：“兩位客官消消氣，消消氣。小店是做生意的，可不敢惹上官司。要不這樣，今天的茶錢算我請了，二位各退一步，如何？”
書生冷哼一聲，收起文章，轉身就走。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公道自在人心，不是靠嗓門大就能贏的。”
灰衣漢子還想追上去，卻被同伴死死拽住：“算了算了，跟一個窮書生計較什麼？咱們喝酒去！”
類似的場景，在全國各地的茶館酒樓裡不斷上演。
有人支援劉承業，說他才是真正的紅巾正統。有人支援朱元璋，說他才是亂世中的真命天子。更多的人則保持觀望——他們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文章，也分不清誰對誰錯，只知道誰贏了，他們就跟著誰。
這就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