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戰鬥更加激烈。
答失八都魯吸取了教訓，不再貿然進攻。他像一頭老謀深算的狼，蹲在遠處，先用投石機和弓箭一遍遍地轟擊營寨。巨石從天而降，砸在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釘在木牆上，像長了刺一樣。等營寨被摧毀得差不多了，他才派出步兵登陸。
他的戰術很有效。
紅巾軍的營寨被摧毀了大半，寨牆倒塌，望樓傾斜，到處是斷壁殘垣。士兵傷亡慘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中，鮮血浸透了土地。活著的人也大多帶傷，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頭上纏著繃帶，有的胸口裹著紗布，紗布上滲著殷紅的血跡。
到第三天，明玉珍的五千人，已經減員到了三千。
營寨幾乎被夷為平地，只剩下幾段殘破的木牆勉強支撐著。箭矢也快用光了，箭囊裡只剩寥寥幾支。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眼神黯淡無光。
“大元帥，守不住了！”
一個副將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頭。他的臉上滿是血汙，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元軍又在集結，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看樣子，今天要總攻了！”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嘴唇在顫抖，“咱們……咱們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撤？”
明玉珍看了他一眼，那隻獨眼裡閃爍著寒光，像冬天的冰凌。
“元帥讓咱們守三天，今天才第三天，還沒到天黑，怎麼能撤？”
“可是……弟兄們快撐不住了……”副將的聲音哽咽了，眼眶通紅，“您去看看，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還能站起來的，不到一半了。再打下去，咱們這點人，全得交代在這兒！”
明玉珍沉默了。
他走到寨牆邊，透過殘破的木牆，望著外面的戰場。
戰場上，屍橫遍野。紅巾軍士兵的屍體和元軍士兵的屍體交錯在一起，有的抱在一起同歸於盡，有的被砍成了兩截，有的被燒成了焦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嘔。
遠處，元軍正在集結。戰船密密麻麻，像一片烏雲，壓在水面上。士兵們正在登船，刀槍如林，盔甲鮮明。號角聲嗚嗚地吹響，鼓聲咚咚地敲擊，震得人心臟都在顫抖。
他知道，副將說得對。再打下去，這點人真得全部交代在這裡。
但他不能撤。
他轉過身，看著副將，那隻獨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光芒裡有堅定，有決絕，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我知道弟兄們苦。”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副將的心上，“但咱們若撤了，答失八都魯就會與威順王會合。到時候，元帥的主力就會被兩面夾擊，全軍覆沒。咱們三千人，換四萬人的安全，值不值？”
副將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咬著牙，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值！”
“那就回去，告訴弟兄們，再撐半天。只要撐到天黑，咱們就贏了。”
“是！”
副將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跑了回去。他的背影在硝煙中顯得有些佝僂，但步伐卻堅定了許多。
副將走後，明玉珍獨自站在殘破的營寨中。
他望著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元軍戰船，心中暗暗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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