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猜拳聲、笑鬧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明玉珍坐在位置上,喝著酒,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倪文俊。
他看到,倪文俊在喝酒的間隙,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後堂。後堂的門半掩著,裡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那是被俘的威順王子別帖木兒。
倪文俊的目光,很奇怪。
那不是看待俘虜的目光,也不是看待仇人的目光。那是一種……貪婪的目光。
像一個商人,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像一個獵人,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那種目光,讓明玉珍感到一陣不適。
他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聽到的一些傳言。
據說,倪文俊在滅掉威順王后,並沒有殺別帖木兒,而是將他好吃好喝地供著,錦衣玉食,還派了專人看守。當時他以為,倪文俊是想留著別帖木兒,作為與元廷談判的籌碼。
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止如此。
倪文俊看別帖木兒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籌碼,更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明玉珍皺了皺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入口,辛辣而醇厚,但他卻品不出什麼滋味。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酒上了。
他忽然想起了洞庭湖之戰後,答失八都魯對他的評價——“此人獨目,卻有雙瞳之相。將來必成大患。”
現在,他倒覺得,真正可能成為大患的,不是他,而是倪文俊。
這個出身漁民的元帥,野心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做個紅巾軍的元帥那麼簡單。
但他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一個副元帥,倪文俊才是主帥。主帥的事,輪不到他插嘴。他能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管好自己的兵。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掃過後堂的方向。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筵席散後,明玉珍獨自走出帥府。
夜色已深,武昌城的街道上,燈火闌珊。幾盞燈籠掛在屋簷下,發出昏黃的光。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
夏風帶著江水的溼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涼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胸中的悶氣消散了一些。
他用左眼望著夜空。繁星點點,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座城市。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流淌的光河。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和妹妹。
他們在沔陽,應該還好吧?自從他投軍以來,就沒見過他們了。也不知道父親的身體怎麼樣,妹妹有沒有好好吃飯。等這邊安定下來,該把他們接來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而在帥府的後堂裡,倪文俊獨自一人,站在關押別帖木兒的房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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