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人?!”
“三路合圍?這下可麻煩了!”
“咱們才三萬人,這仗怎麼打?”
將領們議論紛紛,聲音嘈雜,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慌亂。有人皺著眉頭來回踱步,有人低聲咒罵,有人下意識地摸著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三萬對九萬,還是三面受敵,這形勢,怎麼看都是凶多吉少,像是一頭羊被三頭狼圍在了牆角。
“慌什麼。”關鐸卻很平靜,甚至頭都沒抬,依然在看他的地圖,手中的毛筆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九萬而已,又不是九十萬人。就算是九十萬人,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關先生!”潘誠急得直跺腳,靴子在地上踩得咚咚響,“這可是三路合圍啊!九萬人!咱們就三萬人,三面受敵,打不過啊!弟兄們再能打,也不能以一當三啊!要不,撤吧?撤回山西去?趁著包圍圈還沒合攏,咱們還能衝出去!”
“撤?”關鐸終於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毛筆,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往哪撤?西邊是擴廓,北邊是孛羅,東邊是大都的兵。咱們往南撤?南邊是太行山,路不好走,元軍追過來,正好把咱們趕下山,更危險。往哪撤都是死路一條。”
“那……那怎麼辦?”潘誠被問住了,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關鐸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西邊的井陘關,到北邊的保定,再到東邊的大都,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三路軍,看著人多勢眾,其實是一盤散沙。”關鐸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你們想想,擴廓和孛羅,本來就有仇。去年察罕帖木兒死後,擴廓繼承了察罕的兵權,孛羅不服,兩人為了爭奪地盤和兵權,在山西和河北交界處打過好幾仗,互有勝負,樑子結得死死的。他們倆之間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恨不得對方早點死。現在讓他們聯手作戰,你覺得他們能真心配合?只怕是面和心不和,各懷鬼胎。”
眾將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慌亂稍稍平息了一些。
“再說大都的兵。”關鐸繼續道,語氣平穩,“那兩萬人,看著裝備精良,盔甲鋥亮,實際上都是些老爺兵,平日裡主要負責皇宮和京城的警衛工作,站崗放哨還行,沒怎麼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都沒幾個。真打起來,能發揮出多少戰鬥力,還是個未知數。說不定一聽到喊殺聲就先跑了。”
他轉過身,面對眾將,目光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的星辰:“而且,三路大軍從三個方向來,行軍速度肯定不一樣。孛羅的騎兵最快,肯定最先到;擴廓的步兵居多,要走井陘那條破路,速度慢一些;大都的兵最慢,估計要晚一兩天。他們不可能同時到達,這就給了咱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各個擊破?”潘誠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關先生的意思是,咱們集中兵力,先吃掉其中一路?把他們逐個收拾了?”
“沒錯。”關鐸點了點頭,語氣堅定,“他們從三個方向來,速度不一樣。咱們只要集中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其中一路,剩下的兩路就不足為懼了。三去其一,剩下的也就不成氣候了。”
“吃哪一路?”潘誠急切地問道,身體前傾,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
關鐸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在三個方向上掃視了一遍,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北邊的位置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孛羅帖木兒。”
“孛羅?”潘誠一愣,有些不解,“為什麼是他?不是應該先打最強的嗎?”
“三個原因。”關鐸豎起三根手指,一一解釋道,“第一,他從北邊來,全是騎兵,速度最快,肯定最先到達戰場。咱們要打,就只能打最先到的那個,不然等三路大軍都到了,咱們就被動了,想打也來不及了。”
“第二,孛羅剛在邯鄲吃了敗仗,士氣低落,元氣大傷。他手下的兵雖然有三萬,但很多是新兵和潰卒,戰鬥力不強,人心惶惶。相比擴廓的精銳之師,孛羅更容易打,更容易啃下來。”
“第三,”關鐸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孛羅和擴廓有矛盾。如果咱們先把孛羅打垮了,擴廓不但不會傷心,反而會幸災樂禍,說不定還會拍手稱快。他甚至可能故意放慢行軍速度,等著看孛羅的笑話,巴不得孛羅多吃點虧。這樣一來,咱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應對擴廓,可以從容佈置。”
他總結道,聲音斬釘截鐵:“所以,先打孛羅。吃掉他,再回頭對付其他人。這叫先易後難,逐個擊破。”
眾將聽完關鐸的分析,心中的焦慮和恐懼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關先生說得對!”一名將領拍案而起,手掌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就打孛羅!讓他知道咱們紅巾軍的厲害!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對!打孛羅!幹他孃的!”
“末將願為先鋒!第一個衝上去!”
將領們紛紛請戰,士氣高漲,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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