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澤跟王彪沒什麼舊可敘,但這人上回被他收拾了一頓之後,徹底老實了,這段時間在宮裡辦事還算殷勤,也幫他傳過不少訊息,算是個還能用的狗腿子。
“怎麼,就準你來,不准我來?”曹澤淡淡道。
“哪能啊!”王彪一屁股在旁邊坐下,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不過曹哥,今天你來的不是時候,看見前頭那幾位爺沒有?”
曹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二樓正對舞臺的位置,坐著一群錦衣華服的公子哥,約莫七八個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中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織金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麵皮白淨,五官俊朗,就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子紈絝子弟特有的輕浮與傲慢。
“那為首的,是禮部侍郎趙懷安趙大人的嫡子,趙珏。跟趙太傅家沾著親,最近趙家倒了臺,他爹反倒因為早早劃清界限,沒受牽連,最近風頭正勁。”
王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這趙珏放出話來了,今日花姑娘,他志在必得。聽說他花重金請了城南的賀秀才當槍手,專門替他作詩。曹哥,今天想上樓,恐怕是沒希望了。”
曹澤掃了那趙珏一眼,又看向他身旁。
果然,趙珏下首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瘦,三縷長鬚,手裡捏著枝細狼毫,正湊在趙珏耳邊說著什麼。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隨軍師爺。
“代筆?”曹澤笑了笑,“有點意思。”
王彪急道:“曹哥,您別不當回事。那賀秀才可是城南有名的高手,去年的府試詩賦題,他得了二甲。要不是後來家中變故,如今怕是早就做官了。他寫的詩,真不是咱們這些粗人能比的。”
曹澤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子。
“急什麼,花姑娘喜歡誰的詩,可說不準。那些文縐縐的東西,她未必稀罕。”
這話聲音不大,可二樓迴廊攏音,趙珏那幫人又坐得近,幾個耳朵尖的已經聽見了。
趙珏轉過頭來,目光在曹澤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不是鎮北將軍府嫡子曹澤嗎?”
他這一聲,刻意抬高了調門,頓時把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聽說你被你家二公子趕到冷宮守門了,冷宮裡的環境如何?”
趙珏搖著摺扇站起身來,臉上滿是譏誚,目光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不過,不是本公子看不起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被家族丟進冷宮的棄子,斗大的字不識一筐,也配來花姑娘樓下爭詩?你當這醉月樓是你那冷宮茅房,誰都能進來說兩句屁話?”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跟趙珏一起的那幾個紈絝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有人還故意拍了兩下手:“趙兄好口才!”
王彪臉色難看得不行,悄悄拉了拉曹澤的袖子,示意他別衝動。
曹澤卻不惱。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趙珏。
“趙公子說得是,冷宮確實不是人待的地方,不過有一點趙公子說得不對。”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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