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冷一些。
進入臘月以後，洋溪鎮的氣溫驟降，屋簷下掛起了長長的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村口那口池塘結了一層薄冰，鴨子們只能在岸邊踱步，不敢下水。路上的行人裹緊了棉襖，縮著脖子，行色匆匆。
但對於洋溪鎮的孩子們來說，冬天意味著過年，過年意味著新衣服、好吃的、壓歲錢和鞭炮。進入臘月後，村子裡就漸漸熱鬧起來了。家家戶戶開始殺年豬、打餈粑、炸丸子，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孩子們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零散的鞭炮，噼裡啪啦地響著，笑聲傳遍了整個村子。
然而，曾家的院子裡卻冷冷清清的。
歐青梅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地賣菜，直到臘月二十九才停下來。她算了算這一個月的收入，刨去成本和日常開銷，攢下了不到一百塊錢。她用這些錢買了幾斤豬肉、一條魚、一袋麵粉和一些糖果，準備過年。
除夕那天早上，歐青梅起得很早。她把屋裡屋外打掃了一遍，然後在門上貼了一副對聯。對聯是在鎮上買的，紅紙黑字，寫著“一年四季行好運，八方財寶進家門”。她站在門口，端詳著那副對聯，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新的一年，真的能有好運。
曾平和曾嘉也早早起來了。曾平幫著母親劈柴、挑水，曾嘉幫著擇菜、掃地。雖然只有三個人，但他們還是想把年過得像模像樣的。
下午，歐青梅開始準備年夜飯。她剁了肉餡，包了一盤餃子。又把那條魚煎了，燉了一鍋白菜豆腐，炒了兩個雞蛋，切了一盤臘肉。菜雖然不多，但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傍晚時分，村子裡開始響起零星的鞭炮聲。曾嘉跑到門口，探頭往外看。隔壁王嬸家的院子裡，王嬸的兒子正在放鞭炮，一串串火花在暮色中綻放，發出清脆的響聲。
“哥，你看，王嬸家在放鞭炮了。”曾嘉羨慕地說。
曾平正在院子裡劈柴，頭也不抬地說：“嗯。”
“哥，咱們家怎麼不放鞭炮？”
曾平停下手裡的活，沉默了一會兒：“咱們家沒錢買鞭炮。”
“哦。”曾嘉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曾平看著妹妹失落的樣子，心裡有些難受。他放下斧頭，走到妹妹身邊：“小嘉，你想看放鞭炮嗎？”
曾嘉點了點頭。
“那走，哥帶你去看。”
他牽著妹妹的手，走到王嬸家的院子門口，站在遠處看著。王嬸的兒子放完了一串鞭炮，又拿出一個煙花，點燃。一道亮光衝向天空，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五彩繽紛的火花。
“哇！”曾嘉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眼睛裡映著璀璨的光芒，“好漂亮啊！”
曾平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煙花放完了，王嬸的兒子看見了他們，走過來：“平仔，你們家怎麼不放炮？”
“沒買。”曾平說。
王嬸的兒子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零散的鞭炮，遞給曾平：“這幾個給你們，拿去玩吧。”
曾平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
他帶著妹妹回到自家院子裡，把鞭炮放在地上，找了一根香，點燃了引信。鞭炮嗤嗤地冒著火星，然後砰的一聲炸開了。
曾嘉嚇得捂住耳朵，然後又笑了起來：“哥，再放一個！”
曾平又點燃了一個。砰！又是一個。
幾個鞭炮很快就放完了。曾嘉意猶未盡，但也沒有再吵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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