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青梅病倒的那天，是個星期三。
早上起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頭有點重，但沒當回事。這些年她很少生病，不是身體真的好，是不敢生病。家裡家外全靠她一個人，她倒下了，這個家就轉不動了。她照常起床，給曾平做了早飯，又去院子裡餵了雞，然後準備去鎮上進貨。
走到村口的時候，她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趕緊扶住路邊的電線杆。她在電線杆上靠了好一會兒，等眩暈感過去，才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她量了一下體溫——三十九度二。她吃了一片退燒藥，躺到床上，心想睡一覺就好了。
但這一覺，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燒不僅沒退，反而更高了。
曾平放學回來的時候，發現媽媽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裡忙活。他喊了一聲“媽”，沒人答應。他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進臥室，看到媽媽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呼吸急促。
“媽，你怎麼了？”他撲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媽媽的額頭，燙得嚇人。
歐青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兒子，嘴唇動了動：“平仔，你回來了？媽沒事，就是有點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你都燒成這樣了，還說沒事！”曾平急了，“我送你去鎮上衛生院！”
“不用，不用……”歐青梅想擺手，但手臂軟綿綿的，抬不起來，“媽吃了藥，明天就好了。你快去做作業，別管媽。”
曾平沒有聽她的。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媽媽坐起來，喂她喝了半杯。然後又去擰了一條溼毛巾，敷在她額頭上。他翻遍了家裡的藥箱，只找到幾盒過期的感冒藥，根本不能用。
“媽，你等著，我去叫三叔。”
“別去……”歐青梅想叫住他，但曾平已經跑出了門。
三叔和三嬸很快就來了。三叔摸了摸歐青梅的額頭，臉色凝重：“燒得不輕，得趕緊送醫院。”
“我去叫車。”曾平說著就要往外跑。
“等等，”三叔叫住他，“我去借隔壁老王的拖拉機，你收拾一下東西，帶你媽去鎮上。”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到鎮衛生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值班醫生給歐青梅量了體溫——四十度一。醫生皺了皺眉：“怎麼燒成這樣才送來？再晚一點，肺都要燒壞了。”
曾平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裡。他後悔自己放學回來晚了，後悔沒有早點發現媽媽生病了。他應該早點發現的，媽媽早上起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好，他應該注意到的。
醫生給歐青梅打了退燒針，又開了藥，安排她住院觀察。曾平守在病床邊，一夜沒閤眼。
歐青梅迷迷糊糊地睡著，偶爾醒來，看到兒子坐在床邊，第一句話總是：“平仔，你回去睡覺，媽沒事。”
“媽，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曾平紅著眼眶說。
“你明天還要上學，不能耽誤功課……”
“我不去上學了。”曾平說，“你不好起來，我就不去上學。”
“你這孩子……”歐青梅想說他，但實在沒有力氣，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歐青梅的燒退了一些，但還是反覆。醫生說需要輸液，至少要住三天。曾平給班主任王老師打了個電話，請了三天假。王老師聽說他媽媽病了，很爽快地準了假，還囑咐他好好照顧媽媽。
那三天，曾平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他學會了給媽媽擦身子、換毛巾、喂藥、量體溫。他每天早上去醫院食堂買粥，一勺一勺地喂媽媽吃。歐青梅不想吃，他就哄她：“媽，你吃點東西，吃了才有力氣好起來。”
歐青梅看著兒子，看到他熬得通紅的眼睛，看到他消瘦的臉頰，心疼得不行。她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喝著粥，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