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宜嫁娶。
天還沒亮，曾家院子裡就亮起了燈。歐青梅是最早起來的，她生火燒水，把昨天晚上泡好的糯米蒸上——按照老家的習俗，女兒出嫁這天早上要吃一碗孃家的糯米飯，寓意以後的日子甜甜蜜蜜、團團圓圓。
曾波也早早地醒了。她躺在被窩裡，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今天開始，她就是陶家的人了。從今天開始，她就不再是曾家的閨女，而是陶家的媳婦了。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一個人跟著小姨去廣州打工。在火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裡既害怕又迷茫。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走向何方，不知道未來等待她的是什麼。
現在她知道了。
她的人生，將在今天翻開新的一頁。
“姐，你醒了嗎？”門外傳來曾嘉的聲音。
“醒了。”曾波坐起來，“進來吧。”
曾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糯米飯：“媽讓我給你端來的，叫你趁熱吃。”
曾波接過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糯米飯放進嘴裡。糯米香甜軟糯，帶著一股淡淡的荷葉香。她慢慢地嚼著，眼眶有些發紅。
“姐，你怎麼了？”曾嘉緊張地問。
“沒事。”曾波吸了吸鼻子，“就是……有點捨不得你們。”
“姐，你別哭啊。”曾嘉也紅了眼眶，“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曾波擦了擦眼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她低下頭，把一碗糯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早飯，曾波開始梳妝打扮。她沒有去鎮上的理髮店做頭髮，也沒有花錢請化妝師，一切都是自己動手。她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成一個低馬尾，別上一朵紅色的絹花。她換上那件紅色的棉襖——那是她前幾天特意去鎮上買的，花了八十塊錢，是她這輩子買過的最貴的一件衣服。
曾嘉站在她身後，幫她整理衣領和袖口：“姐，你真好看。”
“是嗎？”曾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不確定。
“真的。”曾嘉說，“姐，你今天特別好看。”
曾波笑了，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臉：“等你出嫁的時候，肯定比姐還好看。”
曾嘉的臉紅了：“姐，你說什麼呢？”
上午九點，陶楚來接親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那是他找村裡的一個堂哥借的，西裝有些大，穿在他身上顯得不太合身。但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身後跟著一支迎親隊伍——他的幾個堂兄弟和表兄弟，還有幾個同村的年輕人。他們沒有轎車，沒有摩托車，甚至連一輛拖拉機都沒有，所有人都是步行來的。
陶楚走進曾家院子，看到曾波穿著一身紅衣站在堂屋裡，整個人都呆住了。
“波波……你真好看。”他傻傻地說了一句。
在場的人都笑了。曾波也被他逗笑了，低著頭，紅著臉，小聲說：“就你話多。”
按照老家的習俗，新郎來接親的時候，孃家人要設關卡，不讓新郎那麼容易把新娘帶走。曾平作為弟弟，自然要充當這個“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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