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陶楚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寒冷。湖南老家的冬天雖然也冷，但那種冷是溼潤的、溫柔的，而北京的冷是乾燥的、鋒利的，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
每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他就從出租屋裡爬起來。出租屋在傳媒大學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裡，地下室，不到十平米，一個月三百塊房租。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簡易衣櫃，沒有窗戶，白天也要開著燈。但陶楚已經很滿足了——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比他在廣東工地上的工棚強多了。
他摸黑穿上衣服，是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在批發市場花五十塊錢買的。他洗了一把冷水臉，牙齒凍得咯咯響，然後從桌上抓起那一沓厚厚的傳單，塞進包裡，出了門。
北京的清晨，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陶楚縮著脖子，雙手插在口袋裡，快步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芒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先去食堂門口。傳媒大學的食堂每天早上六點半開門，學生們會陸陸續續來吃早飯。他要在學生到來之前趕到，佔據一個好位置。
到了食堂門口，他發現已經有人比他更早到了——是學校另一家影印店的老闆，一個四十多歲的北京本地人，姓劉。劉老闆也拿著一沓傳單，看到陶楚，冷笑了一聲：“又來發傳單？有用嗎？”
陶楚沒有理會他，找了個位置站好。等到第一個學生走過來，他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容：“同學，早上好！新開的影印店，價格優惠，質量保證，歡迎來看看！”
那個學生接過傳單，看了一眼，隨手塞進口袋裡，走進了食堂。
陶楚沒有氣餒，繼續向下一個學生遞上傳單。他每遞出一張，都會說一句“謝謝”，聲音誠懇而熱情。
劉老闆在一旁看著，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在傳媒大學開了三年影印店，自認為根基深厚，根本不把陶楚這個外來戶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這個湖南來的土包子，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滾蛋。
但陶楚沒有滾蛋。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食堂門口，風雨無阻。發完食堂，他又去教學樓，去圖書館，去宿舍樓下。他幾乎走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把傳單發到了每一個他能遇到的學生手裡。
他的手很快就被凍傷了。先是發紅，然後是開裂，一道道口子像蜘蛛網一樣佈滿了他的手背和指關節。裂開的口子滲出血絲，碰到冷水的時候鑽心地疼。
曾波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有一天晚上，她拉著陶楚的手，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裂口，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你別再去發傳單了。”她說，“你看你的手，都成什麼樣了？”
陶楚把手抽回來，不以為然地說：“沒事，就是凍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什麼叫沒事？”曾波急了，“你這樣下去，手會廢掉的！”
“廢不了。”陶楚說，“我在廣東工地上幹活的時候，手上全是繭子，比這嚴重多了。這點小傷算什麼？”
“可是……”
“波波，你別擔心。”陶楚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現在是創業初期，不吃點苦怎麼行？你弟弟當初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嗎？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曾波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勸不住他。這個男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只能去買了一瓶凍瘡膏，每天晚上幫他塗在手上，然後用紗布包好。陶楚每次都乖乖地讓她塗藥，嘴裡還說：“不用包，浪費紗布。”
“閉嘴。”曾波兇巴巴地說。
陶楚就真的閉嘴了，任由她擺佈。
除了發傳單，陶楚還想盡了各種辦法招攬生意。
他印了一批名片，逢人就發。他去學校的各個辦公室，給老師們免費送了幾次列印服務，換來了老師們的信任。他在學校的論壇上註冊了賬號，發帖宣傳自己的店鋪，雖然很快就被管理員刪除了，但他堅持不懈地發，終於引起了一些學生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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