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
九月中旬，北京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街上的銀杏葉漸漸泛黃。謝貞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預產期在十月底。歐青梅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排骨湯、鯽魚湯、雞湯，輪著來。謝貞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都會喝完。
曾平發現，自從那次激烈的爭吵之後，謝貞變了一些。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發脾氣，對歐青梅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雖然還是不太說話，但至少不會再惡語相向。歐青梅也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份脆弱的和平，儘量不去觸碰那些敏感的神經。
但曾平知道，婆媳之間的那道裂痕並沒有真正癒合，只是被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暫時掩蓋了。
十月中旬的一個深夜，謝貞突然發動了。
那天晚上，曾平正在店裡盤點庫存，謝貞一個人在家。她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痛得她彎下了腰，冷汗直流。她扶著牆，艱難地走到電話旁，撥通了曾平的號碼。
“曾平……我肚子好痛……”她的聲音虛弱而顫抖。
曾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別動！我馬上回來！”
他扔下手裡的賬本，衝出店門，騎上腳踏車，瘋了一樣地往家裡趕。夜風呼嘯著從他耳邊掠過，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他闖了兩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計程車，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等他趕到家的時候，謝貞已經痛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她蜷縮在床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謝貞！”曾平衝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怎麼樣？”
“痛……好痛……”謝貞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怕，我送你去醫院！”曾平扶她起來，但她已經痛得站不穩了。他乾脆一把抱起她，衝出了門。
好在醫院離得不遠，騎車十幾分鍾就到了。曾平抱著謝貞衝進急診室，大聲喊道：“醫生！醫生！我老婆要生了！”
護士們迅速推來了擔架車，把謝貞推進了產房。曾平被擋在了產房門外，他焦急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他給姐姐曾波打了個電話。不到半個小時，曾波和陶楚就趕到了醫院。又過了一會兒，歐青梅和曾嘉也急匆匆地趕來了。
“怎麼樣了？”歐青梅一進門就問，臉上寫滿了焦慮。
“還在產房裡。”曾平說，聲音有些發抖。
歐青梅走到產房門口，貼著門聽了聽，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謝貞的喊叫聲。她的心揪了起來，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產房裡的喊叫聲此起彼伏。曾平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衝進去看看情況。他不停地看手錶，覺得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在凌晨三點二十分，產房裡傳來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
那一聲啼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夜的寂靜。
曾平整個人僵住了，然後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衝到產房門口。門開了，一個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笑著說：“恭喜，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曾平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伸出手，想抱抱他，但又不敢，怕自己笨手笨腳的弄傷了他。
“你可以抱抱他。”護士笑著說，把襁褓輕輕地放在他的懷裡。
曾平抱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感覺自己的心都被填滿了。那個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他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頭皮上，皮膚紅紅的，皺皺的，看起來並不好看，但在曾平眼裡，他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
“兒子……”他輕聲說，聲音哽咽了，“我是爸爸。”
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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