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曾平帶著兩個孩子去村後的山坡上轉了轉。山坡上種滿了橘子樹，這個季節橘子還沒熟透，青綠色的果子掛滿枝頭。曾平想起小時候，父親曾帶他來這裡摘野果子吃。
“爸，這橘子能吃嗎？”曾宸看著那些青澀的果子，嚥了咽口水。
“還沒熟呢，現在吃又酸又澀。”曾平說，“等過兩個月熟了，才好吃。”
“那下次我們等熟了再來摘。”曾宸說。
“好。”曾平笑了笑，“等熟了，我帶你們來摘。”
從山坡上下來，他們沿著村道往回走。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曾平停住了腳步。左邊那條路，通向大伯家。
他站在路口，猶豫了一會兒。
“爸，怎麼了？”曾星問。
“沒什麼。”曾平說，“我們走這邊吧。”他轉身，朝右邊那條路走去。
“爸，那邊不是也能回村嗎？”曾宸指著左邊那條路說，“我們走那邊吧，我還沒看過呢。”
“那邊沒什麼好看的。”曾平說，“走這邊吧。”
曾宸有些不情願，但看到父親的表情，還是乖乖跟了上來。走了幾步，曾平又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通向大伯家的路，心裡有些複雜。
他想起小時候，大伯家是他們家的噩夢。父親去世後，大伯一家視他們為仇人，因為沒有了免費勞動力。姐姐曾波被分到大伯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幹活，餵豬、挑水、砍柴，稍有不慎就會捱打捱罵。有一次，姐姐被打得受不了，偷偷跑回家裡，抱著母親哭了一夜。第二天，大伯母又找上門來，把姐姐拽了回去。
他想起母親為了蓋新房，被大伯和爺奶逼著用大魚塘換小魚塘加一塊薄田。大伯逢人便說：“他們是借錢建的。”好像母親掙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他想起大伯家佔了他家的地建房，一個電話都沒打。爺奶說以後補償，至今未兌現。
那些往事，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裡十幾年。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每次想起來，心裡還是會隱隱作痛。
“爸，你在想什麼？”曾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麼。”曾平回過神來，“走吧，我們回去。”
他帶著兩個孩子，沿著村道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拐彎處，他無意間抬頭，看到遠處大伯家的那棟三層小樓。樓頂上曬著一些被子和衣服，院子裡似乎有人在走動。
他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那棟樓。
大伯家比他記憶中氣派多了。三層小樓，外牆貼了白色的瓷磚，屋頂鋪了紅色的琉璃瓦。院子裡停著一輛麵包車，看起來是最近幾年買的。樓前種了幾棵桂花樹，這個季節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爸，那是誰家啊？好氣派。”曾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你大爺爺家。”曾平說。
“大爺爺？”曾宸想了想，“就是你說的那個，以前欺負過奶奶和爸爸的大爺爺？”
曾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嗯。”
“那我們去看看他嗎？”曾宸問。
“不去了。”曾平說，“我們回去吧。”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院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從裡面走出來。曾平一眼就認出了她——那是大伯母，李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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