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閉著眼,嘴角抽了一下:……來了。
進屋,賈張氏把炕桌上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推到他面前,上頭用燒過的柴火棒畫了幾間房的輪廓,歪歪扭扭的:你看看,房子蓋多大的合適?正房三間,偏房兩間,帶個廚房,蓋完了咱們一家三口還有你那個小弟弟——
賈東旭瞅了一眼他孃的肚子,弧度比前幾天更明顯了。賈張氏伸手扶著腰靠在炕沿上,臉上帶著點倦色。
娘,你別操這個心,房子的事我來。
你才幾歲?
你兒子七歲,力氣頂人家五個大人。你忘了?賈東旭把紙收起來揣懷裡,圖我收著了,你好好歇著,別累著肚子裡那個。
賈張氏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賈富貴還沒回來。賈東旭讓賈張氏先躺下歇著,自己鑽進空間裡開始幹活。
這一晚上他沒幹別的,先清地面。挑了泉眼邊上地勢最高的一塊地方,拿鐵鍬一鍬一鍬翻土、平場。地面底下有碎石,他彎腰一塊一塊刨出來扔到遠處。巴掌大的地方幹了兩個時辰才平整出大致的地基範圍。
然後搬磚頭,和泥灰,把地基邊角的牆根先壘起來幾層。
五倍體力的七歲小孩,搬一塊磚跟玩似的,但架不住活兒多。一晚上下來,他壘了大半面牆基,灰頭土臉,手上起了兩個泡,沒破。
他蹲在泉眼邊上洗手,順便灌了兩口水。泉水的涼意從喉嚨滑到胃裡,手上的泡也沒那麼疼了。
他坐在泉眼邊歇了會兒,看著空間裡這片地出神。老槐樹底下埋著鐵盒子,雞籠子裡兩隻母雞安靜臥著,奶羊臥在樹蔭裡動也不動。地裡的菜苗在朦朧的光裡青翠欲滴,土豆藤蔓又躥了一截,綠汪汪地鋪開。
賈東旭搓了搓臉,站起來。
不歇了。
他又回到那半截牆根底下,彎腰搬磚和泥。夜還長著。
第二天早上賈富貴難得沒去廠裡。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吃早飯的時候,賈東旭從空間裡拎出來一塊五花肉——昨晚上從鬼子後勤點順的。賈張氏接過去切了煮了一鍋肉湯,賈富貴端著碗喝了兩口,沒說話,但眉頭鬆開了不少。
吃完飯,賈富貴擦了擦嘴,看著賈東旭:廠裡這幾天活重了,鬼子盯著緊,我可能回來得晚。家裡你多照看著。
知道。
賈富貴又看了一眼賈張氏的肚子,喉結動了動,沒再說別的,穿上褂子出門了。
賈張氏去灶臺刷碗,賈東旭蹲在門檻上繫鞋帶。
外頭天已經亮了,衚衕裡有早起的鄰居在倒水,遠遠的能聽見街上摩托車的突突聲。他站起來拍了兩下膝蓋上的灰,衝屋裡喊了一聲:
娘,我上街了啊。
早點回來。
知道。
他推開院門,街溜子又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