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是在傍晚辦的。
沒有吹吹打打,沒有八抬大轎,就是團部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菜是賈東旭從縣城帶回來的那八個菜,酒是那十瓶二鍋頭。秀芹換上了那身紅底碎花的襖子,頭髮重新梳過,辮梢繫了紅頭繩。李雲龍也換了一身乾淨軍裝,領口的扣子難得系得整整齊齊。
趙剛主持的儀式,話不多,就是宣佈兩人結為革命伴侶。孔捷和丁偉坐在桌上,端碗喝酒,魏和尚蹲在旁邊啃骨頭,王紅霞和幾個婦救會的姐妹在灶臺邊幫忙。賈東旭沒上桌,蹲在院子角落的柴火垛上,叼著草棍看著。
李雲龍跟秀芹站在一起的時候,他那個平時罵罵咧咧的糙漢子居然有點手足無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秀芹倒是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賈東旭把草棍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沒說話。
酒過三巡,天徹底黑了。戰士們陸續散了,各回各的哨位。孔捷和丁偉也回自己住處了,魏和尚抱著最後一塊骨頭蹲在灶臺邊啃。秀芹進了屋,李雲龍站在門口跟趙剛說了幾句話,然後拿著槍出去巡邏了。
賈東旭從柴火垛上跳下來,回了自己那間小土屋。
他關上門,坐在炕沿上,沒躺下。
他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叛徒朱子明會出賣情報,山本特工隊會在夜裡偷襲趙家峪。原著裡這一戰,獨立團警衛排37人犧牲,趙剛重傷,李雲龍僅率十多人突圍,秀芹被俘,趙家峪三百多鄉親全部遇難。他不能睡。
他等了一個多時辰。外頭安安靜靜的,只有風聲。賈東旭站起來,把兩把駁殼槍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遍,又壓滿,別在腰後。想了想,又從空間裡摸出兩把滿彈的,塞進懷裡。
然後他捂著肚子推開門,出了院子。
村裡的路黑漆漆的,只有團部正房那屋的窗戶還透著一點昏黃的燈光——秀芹還在屋裡等著。賈東旭沒往那邊看,順著村路往村口走。
村口哨位上是鐵牛。二十出頭,大高個,人憨厚,平時見了賈東旭就樂呵呵的。賈東旭捂著肚子走過去,鐵牛看見他了:“東旭?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幹啥?”
“鐵牛哥,”賈東旭一臉苦相,“鬧肚子。不行了,我得出去解決一下子。”
鐵牛樂了:“村裡有茅廁,你往外跑啥?”
“那旱廁,大冷天的,蹲下去跟坐冰窟窿似的,屁股都凍麻了。我上外頭找個背風的地方。”
鐵牛笑了一聲:“行了行了,去吧,別跑遠了啊。”
“哎。”賈東旭捂著肚子,從哨位旁邊溜了出去,沿著村外的土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半里地,拐進路邊的乾溝裡蹲下來。
他蹲在那兒,豎起耳朵聽著。
夜風從山溝裡灌過來,冷得扎臉。遠處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蹲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腿都麻了,正準備換個姿勢,忽然聽見了動靜。
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像是針尖落在石頭上一樣清晰。
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山坳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不止一輛車,還有摩托車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壓低著往這邊靠近。
賈東旭猛地站起來,撒丫子就往回跑。
跑到村口哨位的時候,鐵牛還在那兒站著,看見他氣喘吁吁地衝過來,愣了一下:“咋了?”
“鐵牛哥,有鬼子!”賈東旭喘著氣,“車!摩托車!往這邊來了!快報信!”
鐵牛臉色一變,沒多問,轉身就往團部跑,一邊跑一邊喊:“有情況!鬼子來了!”
賈東旭跟在他後面跑。團部院子裡瞬間炸了鍋。李雲龍從正房衝出來的時候,槍已經端在手裡了,領口的扣子還沒來得及扣。他看了一眼賈東旭,又看了一眼喘著粗氣的鐵牛,二話沒說,轉身衝屋裡喊了一聲:“緊急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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