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野手裡攥著筆,正往輿圖上畫圈,剛在一個山隘處大刀闊斧地勾了個紅圈,就被旁邊細碎的抽噎聲。
他皺著眉偏過頭去——
女人兩隻白嫩嫩的小手捧著墨錠,一圈一圈轉得認真,但臉上己經哭得一塌糊塗。
淚珠子順著臉頰滾下來,落到下頜,滴進墨碗裡,在黑漆漆的墨水上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臉上原本糊著一層厚厚炭灰,被眼淚一衝,一道道白痕從臉頰淌下來,像雨天泥牆上淌下來的水印子,露出底下本該有的細白皮肉。
一張臉花得不成樣子,又狼狽又可憐。
蕭燼野看著那滴進墨碗裡的淚,又看了看她那花貓似的臉,心裡哼了一聲。
嬌氣包。
膽子這麼小,也敢學人家女扮男裝闖軍營?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沒吃過苦。
正想著,男人視線忽然被她那隻捧墨錠的手勾住了。
她手腕好細,他一隻手就能攥住兩個還有餘。
那皮膚白得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薄薄一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就連手指都又細又軟,骨節圓潤,指尖因為用力磨墨泛著淡淡的粉。
蕭燼野喉結滾了一下。
他也不是沒見過女人的手,可從不知道一隻女人的手能白成這樣、軟成這樣、細成這樣——
像一截剛折下來的藕,沾了墨,嫩的跟要掐出水似的,叫人移不開眼。
他趕緊把視線移開,可喉結又不聽使喚地滾了一回,手裡的筆桿捏了又捏。
蘇嬌嬌一邊抽噎一邊磨墨,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看東西都是模糊的。
可她到底是個從小被父親按著頭讀了十幾年書的人,聞見墨香、看見鋪開的紙張,骨子裡的習慣就冒出來了——
她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蕭燼野正在畫的那張輿圖。
然後她愣住了。
輿圖上那個山隘位置,他用硃砂筆畫了一個圈,又粗又歪,邊緣毛毛躁躁,像拿腳趾頭夾著筆畫的。
旁邊寫了幾個字,墨跡濃淡不均,大得誇張——
她把頭歪了歪,試圖辨認,看了好半天,才勉強認出那是“屯糧處”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擠擠挨挨地堆在一起,筆畫跟蚯蚓似的,東倒西歪,第一字的尾巴戳進第二個字的腦袋裡,第三個字又缺了半邊筆畫,整團東西縮成一坨,烏漆墨黑的一團。
活像……活像一個被踩扁了的芝麻大餅。
蘇嬌嬌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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