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結親,既是對武將的撫慰,也讓天下人看到,縱使父兄有罪,只要安分守己,朝廷仍會善待家眷。
皇帝聽了,只會覺得三皇子思慮周全、體恤臣工。
可這每一條卻都說挖好的坑。
蕭燼野撥滅銅盆裡最後一點火星。
三皇子算準了他和朝中清流的關係——
他這些年能在朝堂上“軟硬不吃”,一是手握重兵,二是因為從不結黨,與御史臺、翰林院那幫清流心照不宣。
那些老臣看重他的“不黨不群”,將他視為朝中最後一塊乾淨的石頭。
可一旦他娶了罪臣之女,在清流眼裡,便是向三皇子了頭。
從此“清白”的形象崩塌,清流不再信他,朝中再無人替他說話。
三皇子要的,就是斬斷他所有政治根基,讓他孤立無援。
橫豎都是死路。
趙橫在旁邊站了許久,見他半晌不語,終於忍不住開口:“將軍,這婚事——”
“我知道。”
蕭燼野靠上椅背,將整件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越理越透徹。
按理說,他不能抗旨。
三皇子的心思他看得分明,也根本不怕;
何況蘇家於他有恩,蘇明懷當年拿命給他換了一條活路,他欠蘇家一條命。
如今蘇嬌嬌一個孤弱女子落到這般境地,他理應照拂。
只可惜——他己經有了想護著的人。
想到這蕭燼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恢復了平首:“寫摺子。就說邊疆戰事吃緊,臣無心成家,請陛下收回成命。
趙橫沒動。
他沉沉看了蕭燼野一眼,半晌才開口:“將軍不可,這道摺子若遞上去,那就是抗旨不遵。”
蕭燼野沒抬頭,指腹碾過銅盆邊緣的餘灰:“所以呢?”
“您不是不知道三皇子的手段。”
趙橫壓著聲,往前邁了半步,“他能請動聖旨,說明陛下己經點了頭。您這邊摺子一遞,他轉頭就能參您一個‘目無君上、恃功自傲’。御史上折,言官攻訐,就算陛下顧念舊情不重罰,奪您兵權、削您爵位,也不過一句話的事。”
蕭燼野的手指頓了一下。
趙橫趁勢又道:“屬下知道您不喜歡女子……咳,那女子。可將軍,這世上很多事不是您想怎樣就怎樣。您若硬扛到底,陛下震怒,三皇子再添把火,到時候連您自己都保不住。倒不如先應下來,把那位娶進門,也不過是個虛名。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何必為了今日一時之氣,把以後的路都堵死了?”
帳裡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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