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被他這一眼盯得舉了舉手，嘴角卻咧得更開了：“喲喲喲，護得這麼嚴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蕭燼野擠了擠眼，“行行行，不看就不看。走，進屋說話，外頭凍死個人。”
他轉身往漁船後面的河岸上一躍，腳落在一片枯草堆上，撥開一叢密密的蘆葦，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門。
門一推開，一股暖烘烘的熱氣裹著炭火的焦香撲面而來。
蘇嬌嬌跟著蕭燼野跨進門，整個人愣住了。
外面是冰天雪地，枯河凍岸，可這門裡頭卻像另一個天地——
不大的一間木屋，西壁糊著厚厚的草泥，地中間燒著一盆紅旺旺的炭火，暖意融融。
最讓她吃驚的是屋子靠裡的那一角，地面被人鑿開了一口方方正正的冰窟窿，清亮的水底下隱約可見幾尾青黑色的魚緩緩擺動，冰窟窿旁邊擱著一根釣竿，線垂在水裡，偶爾輕輕動一下。
燕七把羊皮襖子一脫，往牆角的木樁上一掛，露出裡頭一件半舊的短褐，領口還是敞著。
他往炭火盆邊一蹲，伸手烤了烤火，偏頭瞅了蕭燼野一眼：“說吧，這次又是什麼事。你蕭大將軍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燕七在崖州混了這些年，你來找我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蕭燼野在炭火盆對面的木墩上坐下，先看了一眼那個扒著冰窟窿探頭探腦的小東西，才壓低聲線，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道：“幫我護一個人。”
燕七眉梢微挑：“誰？”
“尚書府的公子，蘇文懷。”
這三個字一落地，燕七臉上那點散漫的笑意便慢慢收了。
他盯著蕭燼野看了好幾息，再開口時聲音沉了下去：“蕭燼野，你瘋了？你知道這是誰經手的事？三皇子親自下令押過來的，你這是要和三皇子對著幹？”
蕭燼野垂著眼，伸手在炭火盆上方翻了一下掌心，火光在他指縫間明明滅滅，聲音卻平平的：“我知道。”
“知道你還——”
“我只是還他一個人情。”
蕭燼野抬起眼來，火光映進瞳孔裡，跳了一下。
“燕七，那個人不該就這麼死在崖州。三皇子的手段你比我清楚，流放名單上的人，有幾個能活著走到頭的？蘇文懷是個好官，不該折在這種地方。”
他如今娶不了他妹妹，也只能儘自己的一份薄力讓蘇文懷在崖州好受一點。
雖然少不了皮肉之苦，但是有燕七在，絕對沒有性命之憂……
燕七沉默了片刻，低頭搓了搓手，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行吧。”
他抬起眼，嘴角扯了扯，“你蕭燼野的賬，我燕七什麼時候不接過？”
炭火盆裡噼啪一聲炸開幾點火星，蘇嬌嬌還趴在冰窟窿邊上，腦子裡全是水裡那些魚的影子，渾然不知身後兩個人正在說著哥哥的事。
就在這時，冰窟窿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嘩啦”的水響。
蘇嬌嬌猛地回頭——
那根釣竿的線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竿身彎出一個大弧度，水花濺了半尺高。
”！——了鉤上魚！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