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看了，礙眼。”
話沒說完胳膊一緊，首接把蘇嬌嬌整個兒夾進臂彎裡，轉身大步就走。
靴底踩著碎瓷片子嘎吱嘎吱響，步子又快又穩，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像剛才不過是踹翻了路邊一隻礙事的泔水桶。
陳武目送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繃緊的脊背這才猛地一鬆，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差點兒當場癱坐在地。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的右手——
那裡一片黏膩，指縫間糊滿了厚厚的脂粉，粉底、胭脂、口脂混在一塊兒，紅紅白白地粘在皮膚上，厚得像颳了一層牆灰。
陳武嫌棄地皺起眉，在衣襬上狠狠蹭了兩下，可那脂粉滲進了掌紋裡，怎麼擦都擦不淨。
他忍無可忍，乾脆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碎瓷片颳了刮掌心，嘴裡低聲嘟囔：“抹了多厚一層啊這是……跟糊牆似的……”
旁邊圍觀的人群本來還噤若寒蟬，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知是誰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便像是開了閘，周圍的百姓紛紛探著脖子往白海棠臉上瞧——
先前那張臉腫得看不出形狀，可血汙混著脂粉被巴掌拍得東一塊西一塊，好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皮肉。
有人小聲嘀咕：“哎你們看，她下巴那塊兒……粉掉了之後怎麼黃不拉幾的？”
“鼻樑那兒也是，平時看著挺挺的，這會兒怎麼塌下去了？”
“我早說了，她那臉全靠胭脂水粉堆出來的！去年上元節我遠遠瞧過她一回，沒上妝的時候眉毛淡得跟沒有似的！”
“嘖嘖嘖……花那麼多銀子塗脂抹粉，原來長這樣啊？”
“虧得陳校尉還巴巴地抬聘禮去求娶，這要是娶回家，早上起來不得嚇一跳？”
議論聲越來越大，起初還壓著嗓子，到後來便肆無忌憚了。
這些人裡頭，不少是被白海棠踩著臉欺負過的。
城東賣豆腐的老劉頭記得，去年臘月她坐轎子打他攤前過，嫌他吆喝聲吵了耳朵，首接讓丫鬟掀了他的擔子，兩板豆腐摔在泥地裡，白花花碎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撿了半天，回家還捱了婆娘一頓數落。
巷口王屠戶家的小閨女，上回在茶樓門口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被她當街甩了一巴掌，小姑娘捂著臉哭了一路，王屠戶氣得攥緊殺豬刀，到底沒敢吭聲。
還有綢緞莊的周娘子，白海棠嫌她送的料子不夠鮮亮，首接當著滿堂客人的面把布匹扔在地上踩了兩腳，啐了一句“鄉巴佬的貨色”，周娘子當時眼眶就紅了，賠著笑臉把東西拾起來，轉頭一個人躲在庫房裡抹了半天的淚。
這會兒這些人全擠在人群裡，伸著脖子往場子中央瞧。
不知是誰說了句。
“活該！讓你橫！”
緊接著，人群烏泱泱議論了起來。
“仗著她爹是刺史，在這城裡橫著走了多少年？”
“今兒碰上硬茬了吧？”
“你看她那臉……嘖嘖，往後還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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