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月光底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從營帳後簾鑽出來,灰撲撲的小兵衣裳裹在身上空蕩蕩的,袖口往上挽了好幾圈,露出一截細白的腕子。
那人貓著腰,貼著營帳的陰影往河邊溜,腳下踢到顆石子兒還絆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小豆丁?
趙橫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下一秒,蕭燼野的脊背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似的,抬了下手讓趙橫帶人原地待命,自己閃身跟了上去。
趙橫縮在牆根底下,大氣不敢出,遠遠看著自家將軍的身影隱進河邊的蘆葦叢裡,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大半夜的,小豆丁病剛好不老實躺著,偷摸跑出來作甚?
偏偏怎麼還撞上將軍正辦正事的時候……
他可不知道,蕭燼野這會兒腦子裡哪還有什麼正事。
他一路跟著蘇嬌嬌到了河邊,看著那丫頭熟門熟路地扒開蘆葦,露出截綁在葦稈上的紅繩,眼睛一亮,小跑著朝遠處一個早等著的人影奔過去——
蕭燼野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那人影身量纖細,同樣裹著寬大的軍袍,肩線塌著,月光底下隱約能辨出一張清秀的臉——
是上次那個男人。
三更半夜,病才剛好,就偷偷溜出來?
蕭燼野的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的短刃,指腹壓在纏繩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今晚果然還有意外的收穫……
他看見蘇嬌嬌蹦蹦跳跳地跑到那人面前,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從袖子裡掏出個小荷包往那人手裡一塞——
荷包。
那個她從崖州一路帶回來的、被他撞見過好幾回、他一首以為遲早會到自己手裡的荷包。
結果給了這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
男人胸口那團火“騰”地燒到了嗓子眼兒,又腥又燙,蕭燼野腳下一動就要從陰影裡邁出去——
上次被趙橫那個沒眼色的打岔,他沒看清那“野男人”的臉。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過。
誰知就在這時,周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將軍!”
周沉的聲音從背後壓著氣兒追過來,又急又輕,跟怕驚了什麼似的:“將軍陸守將那邊己經把人都布好了,戌時初刻(晚上七點)之前務必到位——不能再耽擱了!”
蕭燼野的腳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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