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顫音。
“蘇野,你是不是被獅子和大象圍攻了?我看到無人機畫面了,那是剛打完群架吧?!”
蘇野把手機立在斷成三截的木床殘骸上,順手開了擴音和攝像頭。
“圍攻倒談不上,”蘇野吐掉嘴裡的木屑,生無可戀。
“準確地說,是由於公共基礎設施落後,引發的動物內部資源分配糾紛。”
林薇在螢幕那邊愣住了:“……說人話。”
“他倆為了搶床和冷風機C位,把床壓塌了。”
影片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死寂。足足五秒鐘,只能聽到林薇那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戛腦而止。
“蘇野,”林薇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
“獅象同處一室,最大機率是領地重疊引發的應激性衝突。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話,違反了多少條學術常識?”
平頭哥啪地跳上了僅存的一根完好床腿上,一邊瘋狂拍爪子,一邊衝著獅王大象怒吼:
“老弟!今兒大哥給你主持公道!這事兒指定是老獅子先挑的頭,上床就給那兒盤道,大象後來也跟著瞎摻和,直接把這床給整突出了!這屬於辦事兒不講規矩,誰也別想護短!”
可在電話那頭林薇的耳朵裡,這串密集的東北社會黑話,純粹就是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嘎……嗷嗷!嘎嘎嘎!”
林薇驚恐地看著螢幕:“那隻蜜獾在幹嘛?它在向非洲象宣戰嗎?!聽聲音它極度憤怒!”
“沒,它在拉偏架。”蘇野淡定地胡謅。“它平時就愛湊熱鬧。你看它狂拍爪子的肢體語言,從行為學上講,這屬於‘看熱鬧不嫌大’的興奮表現,它大概是在譴責獅子不講武德。”
老獅王傲嬌地把頭撇向一邊,耷拉著眼皮,衝著大象方向吼了一聲:“瞅嘛瞅?多大點事兒啊。再說了,爺往這一躺的時候可好好的,您內是大象,瞧您那體型心裡沒個譜?非跟著瞎湊合,這能怪得著爺嗎?真成。”
傳到林薇手機裡,變成了一陣沉悶且心虛的:“嗚嚕嚕……吼……”
“你看這老獅子,”蘇野繼續對螢幕瞎編。“它把頭別過去,耳朵往後壓,這是經典的心虛和退縮行為。它這叫聲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不關我事,床自己塌的,屬於猛獸在推卸責任。”
林薇人還沒傻完,大象族長頓了頓,緩緩搖了搖蒲扇大耳,長鼻子猛地甩了一下,聲若洪鐘地開口:
“老獅王同志啊……你這個思想覺悟就不對了。我剛才是在這裡合理排隊……有序入座。你一過來就搞無序擴張……橫著一趴……嚴重破壞了規矩。我作為族長……為了維護集體秩序……能不往上擠嗎?”
可在林薇那邊,這番廳局級老幹部發言,完全就是一聲沉悶且充滿壓迫感的象鳴:“昂……!呼哧!”
“大象也表態了。”蘇野面無表情地對手機說。“林專家,你看它甩鼻子的頻率。在象群社交裡,這個動作代表了一種‘我很佔理,但我也很委屈’的抗議姿態。它估計覺得自己體型大、站得穩,是老獅子一屁股把床坐死的。”
影片那頭,林薇整個人已經徹底麻木了,在她的視角里,畫面是這樣的:
一間狼藉的鐵皮棚下,一隻蜜獾在床腿上跳腳狂嗷,一頭雄獅在廢墟邊擺爛低吼,一頭巨象面無表情地甩動長鼻,而蘇野站在中間,拍著身上的土,用一種近乎“玄學”的直覺,在給這群猛獸的叫聲進行硬核盲猜。
偏偏聽起來……還真特麼字字在理。
“蘇野……”林薇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