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陣蛙鳴響起時，錄音師以為耳機增益開高了。
他把旋鈕向下調了兩格，聲浪卻從溼地四面同時湧來。高音、低音和短促顫聲擠在一起，波形幾乎鋪滿螢幕。
“不是裝置嘯叫？”
“不是。”
蘇野剛回答，左側草叢便爆出一串急促叫聲。
“一號池主麥開場，附近同類注意排隊！”
右側淺水立刻有人接上。
“排什麼隊，雨停就散場，先叫先有配偶！”
更遠處又冒出一片低沉回應。
“高音包廂別壓低音包廂，本池有固定節拍！”
不同方向的聲音全鑽進蘇野耳朵裡，像十幾個包廂同時搶一支麥克風。
其中幾隻還在互相加速，誰也不肯等前一聲完全落下。蘇野聽了不到兩分鐘，太陽穴已經跟著節奏發脹。
錄音師摘下耳機又戴回去。
“現場比監聽還響。”
雨後形成的臨時淺池散在草帶之間。白天看只是幾片不起眼的積水，入夜後卻成了本地小型蛙類的集中求偶場。
固定低光鏡頭裡，水邊不時掠過巴掌還沒一半大的影子。
它們伏在葉片、泥岸和半露水面的草莖上。鳴囊鼓起後，聲音再被推向整片溼地。
紀錄片導演看著跳動的波形，終於不再問今晚有沒有猛獸動作。
“這段聲音能做整集開場。”
錄音師提起便攜收音杆，想沿淺水邊找更近的位置。
他剛離開棧道入口，水獺便從前方暗水裡探出頭。
“腳下軟，剛才有一隻大腳在邊上滑過。”
“再往前是小水坑，裡面全是黏在草上的透明團。”
水獺沒有靠近卵團，只沿原水道遊過，尾巴劃出一道淺波。
鯨頭鸛隨後從高草間走來，站在軟泥入口正中。
“夜間通道未開放。”
“前方地面承重不明，繁殖作業密集，人員退回架空線。”
錄音師只看見一隻大鳥正面擋住去路，腳步當場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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