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在黑暗中呼吸沉沉的,挺著腰不應聲,也沒有動作,只是任由心跳如鼓如雷。
新換的被褥柔軟舒適,帶著洗衣粉的清香,等反應過來,何柚年已經被拉著躺進了被窩,宋忱從身後抱著他,依舊是剛剛差不多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何柚年把手伸出被窩,卻被抓住手腕拖回。
“我…我開個燈。”何柚年臉頰升溫。
“不用了,睡吧。”宋忱的聲音悶在他的後背。
兩人的呼吸綿長,有什麼在靜謐的初冬咚咚作響,像是要破土冒芽。
“宋忱。”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何柚年。
他聲音極小,不知是想還是不想讓人聽見:“你睡了嗎?”
宋忱沒說話,額頭蹭了一下他的後頸,示意自己還醒著。
“那不是你的錯。”
何柚年說完這一句,把被子拉到了頭頂裝死。
宋忱在黑暗中睜開眼,愣神了好半天才彎了彎乾澀的眼睛。
“是不是有點果斷了,你又不知道事情原委。”
“果斷又怎樣,”何柚年在被窩裡轉了個身,猛地拽下被子露出臉,對著一團黑的宋忱說,“那你倒是和我說原委啊。”
宋忱問他:“怎麼講?”
呼吸掃過臉頰,何柚年這才意識到兩人靠得有多近,他往下躲了躲:“你和別人怎麼說的就和我怎麼說啊,航子、朵姐或者別的朋友…”
“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些事,”宋忱輕輕地笑了一下,“但你要是想聽,那我試著說說。”
何柚年滿意地嗯一聲,朝他靠近了一點。
懷裡拱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宋忱心口洩的口子像是被輕輕撓了一下,豁得更開了。
“我有個小我七歲的親弟弟。”
宋忱以宋睿作為開場白,把剛剛夢裡的內容向何柚年複述了一遍,只是清醒狀態下細節想起的更多一些。
“我媽是在他出生後的第二年查出的癌,之後宋康林帶著楊朱霞跑遍了全國幾乎所有的大醫院,那時候宋睿睿還小不好帶出門,只能我不上學在家照看。”
“你那時候才多大啊…”何柚年語氣並不高興。
“有八九歲了,”宋忱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但也沒照顧很久,我媽的病大概治了一年,醫生就讓她回家了,那時剛好快到暑假,她記不清日子以為我放假了,也就沒發現我不上學的事,宋康林怕她擔心也不讓我說。”
楊朱霞是大學生,畢業回鄉,在鎮政府考了份文職,一次出外勤時遇見了與彭福勝南下剛回來的宋康林。
宋康林南下的城市是楊朱霞大學所在地,兩人聊起,才知道宋康林待的廠就在她學校附近,甚至兩人談起附近的美食,票選校門口最愛的蒼蠅館子都是同一家。
年輕時候的宋康林吊兒郎當,沒有正經工作,和彭福勝東一棒槌西一棒槌地找賺錢的路子,與楊朱霞談戀愛結婚後漸漸穩定了下來。他在距離鎮政府不遠的林業局當了個合同工,日子不說富裕,但宋康林在楊朱霞的監督下改掉了大手大腳花錢的毛病,於是兩人在生活開銷這一塊還算遊刃有餘,每月還能攢下錢。
在兩人結婚六年後,他們把家裡老人去世留下的房子賣了,在鎮上蓋了間新房,同年宋忱出生,那幾年因為房子和小孩他們過得拮据,彭福勝看在眼裡,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喊宋康林來新南幫他管理電子廠,之後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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