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什……”何柚年低頭,看清自己手裡擺弄的東西時猛地縮回手,整張臉以極快的速度紅透,剩下的話也卡在喉嚨,他瞪了一眼宋忱,命令道,“你現在開始少說話!”
宋忱倒聽話,抿著嘴真的不開口了,只是指了指何柚年剛剛拿的那一盒,一根手指擺擺,示意這個不行,又指了指旁邊那盒。
“你有病吧!”何柚年簡直被他的不要臉震懾,趕緊把宋忱的手拉回來,可思緒又不免回到昨晚,想到親到一半時抵著自己的那根東西,但依舊紅著耳朵不服輸,“裝什麼大保溫杯呢!小香腸!”
宋忱先是一怔,隨即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極輕、極短促的笑聲,不是大笑,更像是一種被精準擊中笑點的氣音,他看著何柚年,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絲毫沒被這句嘲諷攻擊到分毫。
何柚年氣得用胳膊在他後腰頂了一下。
宋忱什麼也沒說,拿起櫃檯上的凍瘡膏,付完錢後慢悠悠地牽著何柚年走出了藥店。
路燈盞盞昏黃,天色灰藍一片,宋忱牽著何柚年,一直走到來時下車的少年宮站。
何柚年看著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踩著步子停下,喊他:“宋忱。”
他像是鼓起勇氣要說什麼,宋忱拉高他的圍巾擋住冷風,在一旁耐心地等著他開口。
可何柚年看著宋忱的臉,過了不知多久,輕輕笑了一下,說:“沒什麼。”
萬一自己的心臟一直都好好的呢,何柚年不願未雨綢繆,更何況今天是他們戀愛的第一天,他可不要把人嚇跑了。
轉眼入冬,楊桂蘭離開蘆水街已經半個月。小孫子病早已痊癒,何柚年上次和她通話,楊桂蘭卻說家裡煮飯的阿姨辭職了,她得留下來帶帶孩子做做飯,還要過陣子才有回來。
每次電話都講不到幾句,那頭一傳來孩子的哭聲,楊桂蘭就會匆匆結束通話。
“總覺得老太太像受欺負了,”何柚年擰著眉,坐在宋忱的床上,“下次你問問。”
“嗯。”宋忱握住他的手腕,給他抹凍瘡膏。
何柚年翹起無名指:“你見過她兒子嗎?”
“成叔過年的時候會回來。”
楊桂蘭丈夫沒得早,獨自拉扯這個兒子長大,一直供他上完了大學和研究生,畢業后王成峰留校當了幾年老師,與同校任教的妻子結了婚。
王成峰是入贅,現在住的這套房是岳父家全款購入,他和妻子定居在城裡後回家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宋忱在蘆水街這幾年,已經變成了一年一次。
楊桂蘭一年裡見兒子的天數少得可憐,好在王成峰雖然人不回來,贍養費倒是每月按時進賬。
“給錢有屁用啊!說白了還不是把老太太丟家裡不管不顧,”何柚年語氣冷冰冰,伸長腿踢了一下空氣,“需要保姆了就把人叫過去,不是東西,你說我們要不要勸勸…”
宋忱沒說老太太心裡其實跟明鏡兒似的,何柚年對愛對恨都是一根筋,不會理解楊桂蘭為什麼明知被親情綁架,也無法拒絕兒子的需要。如果宋忱非要給他分析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解釋成年人的無奈與計較,下一秒何柚年一定會梗著脖子與他據理力爭。
更何況,何柚年就是何柚年,直率也好、執拗也罷,他有自己的處事方式,也有他自己看待世界那黑白分明的角度。在宋忱看來,這是何柚年獨有的,未經世故搓磨的珍貴天真,他不想,也沒必要去強行扭轉。
藥膏抹勻了,在皮膚上留下一片涼浸浸的觸感,宋忱剛鬆開手,何柚年立刻把手指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湊近嗅嗅,眉頭皺起:“好臭!一股藥味兒。”
說完還誇張地伸出舌頭嘔了一下。
“不然呢?”宋忱擰上蓋子,“還能是柚子味?”
“怎麼不能?”何柚年對著那根紅腫的無名指吹了口氣,“看我把它燻成柚子味。”
宋忱沒搭腔,唇角卻抑制不住地彎了一下,他轉身在書桌上翻出張卷子,撕下名字封條,在身後的呼呼聲中折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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