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9頁 他的確困惑至極(2)

作者:含襄·7小時前

此刻歸浦站在李盛淵案側筆架上,他身量輕,動作又謹慎,因而跳起來時,筆架也只是微晃,全無傾倒之勢。它遞來的密報李盛淵業已過目,信上有言,李盛瀾並無異動,卻心思縝密,實非尋常紈絝。又言,他已搬至揚雪閣,距正房、書房極近,然監管甚嚴,暫時不便行動。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君不見陌上塵中,奔西走東。”

李盛淵當時閱畢,將信撕毀,扔在炭盆中,嗅著那縷若有似無的焦糊氣,面上並無波瀾。

他只思忖著,既是如此,那麼楚折若大概已經與李盛瀾接觸,且有番過從了。能搬去內院,說明李盛瀾對他雖有疑心,卻也未至非驅逐不可的地步,甚至樂見其留在身邊。

不枉他耗費心思調教良多。

然而午後霄雲回來了。它立在視窗,歪了腦袋用黑豆樣的眼睛盯著他,不知在奇異些什麼。

李盛淵斂眸去解他腳上信筒,展開來看,漸漸變了臉色。

他還是太小瞧這位三弟了。

“付辰。”

暗衛統領不多時便繞過屏風,單膝跪在他身後。如果李盛瀾的人在場,定能認出,夜色裡與他交手的,正是此人,“昨夜抓來的那幾個,審得如何了?”

“回殿下,秦穗荷仍不肯鬆口,幾名侍女倒是吐了不少訊息出來。”付辰從懷裡摸出本簿子,幾步走至他近前,垂首雙手奉上:“這是她們的供詞,請殿下過目。”

李盛淵頭也不抬地接過,隨手翻看著,想起方才的密信上所說,除他與李盛瀾外,還有人在追尋秦穗荷下落,不禁雙唇緊抿。

他不是沒想過楚折若會暴露,霄雲便是未免意外備下的特殊手段,能公諸人前。但他的確沒有想過,霄雲會動用得這樣快。它帶回來的那封信,字跡是楚折若的沒錯,但言辭是否出於本心,當真難論。

還有人?還能有什麼人。不過想讓他心存警惕,情急出錯罷了。戒備是不得不有的,然而還要多謝這封信,讓他得知李盛瀾也有控制袁樟的意圖。

“好好招待秦穗荷,等她交代完,便尋個時機,把她們都扔回去。”李盛瀾合上簿子,轉頭看向付辰時,眼中冷意浮沉,“但在她開口之前,把人看好了,如有意外,唯你是問。”

三弟想查,他便親手將人送去,看他能查出些什麼連自己都逼問不出的東西。

怡王府樂師院夾在內外院之間,但凡有家僕出門或回府,必得經其門戶。琉鶴就隱在牆角,看小廝來來往往地從他面前經過,終於等著個面熟的在內院伺候的,抬手將其攔下:“小兄弟,留步。”

那小廝手裡還提著紙燈,轉頭不解地看向他。

“小兄弟,敢問殿下今夜何在?”

夜風呼嘯,紙燈明滅,琉鶴半張臉都沒在陰影裡,原本試探的笑都顯得陰沉。小廝被這神情驚得怔然,許久,方才結巴著答道:“殿、殿下該是在正房吧,你、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琉鶴心下大喜,眉心跳了兩跳,揮揮手含糊道:“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多謝。”

他十七歲與折若同入慶雲班,一個擅琵琶,一個擅鼓琴。二人原本相互扶持,也算知交好友,月夜對飲、狂醉放歌的事他們不是沒做過。然而折若不知怎的頗得班主青眼,先是揚名京城內外,名噪一時,後又早他一年坐上琴首的位子。他不信這其中全無隱情,起先他也勸服過自己,折若琴藝高絕,晉升是早晚的事,可班主看他時常常流露出的那種殷切裡夾雜著畏懼的眼神,又讓他心裡陣陣泛酸。

那種眼神,平時自己看向班主時,大概才會有。

二人的交情絕於兩月前。京城薛家的小兒子成親,請慶雲班前去奏樂助興。宴席散後照例是結清賞錢之時,那薛老爺從樂班眾人跟前走過,唯獨在折若身前停留許久。他對著那張臉端詳了會兒,忽然就笑得見牙不見眼,抬手將幾塊明顯多於他人的碎銀塞在他手中,又親暱地拍了拍他的掌心。琉鶴呆在原地,這是他初次見折若由於容貌,輕易就得幸於人。

“你以為我想?你以為我情願?!”

後來質問折若究竟憑何走到今日時,他摔了腰間荷包,聲聲含恨,“那些人看我的時候,我寧願自己是個瞎子,聾子,至少看不見他們臉上無恥的笑,也聽不見他們的調戲!”

那你還是捨不得這副容顏,琉鶴暗自冷笑,不管情不情願,不都借它越爬越高了嗎?樂師做得像個孌童、小唱,借佞幸壓過他數載苦練,拿著比他高的賞銀,活得比他更為恣意,卻還要這般惺惺作態。

後來又親見折若得怡王重視,他心中更是不平,不屑。琵琶首琉鶴也曾一曲《霸王卸甲》名動京城,如今竟因姿容輸於折若。嫉恨不甘幾乎將他勒得喘不過氣,而方才乍聞折若失寵,這口氣終於自胸膛深處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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