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3頁 明景帝服完丹藥後(2)

作者:含襄·4小時前

他看向樸雲,囑咐道,“那個孩子,或許秦穗荷根本不想要。你們尋機試探一番,切記順著她的意願,萬不能強人所難。”

京郊劫走秦穗荷已是險之又險,折了數人,更不必提帶回俘虜。他們如今只能摸索著前行,秦穗荷便是唯一引路明光。李盛瀾想,若能得她信任,既多了助力,又保下無辜者,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回程時下起淅瀝秋雨。李盛瀾支頤靠在有些顛簸車廂裡,隨手撩起車簾一角,見鬧市上行人撐傘而過,鋪開大片殊色異彩。

街邊簷下攤連著攤,小販還在賣力吆喝。李盛瀾這才恍惚記起,今日初七,正是逢集的日子,難怪這樣熱鬧。

馬車經過一處賣胭脂水粉的攤子,最裡面那排胭脂敞蓋而放,或色如春桃,或豔勝海棠。只是一閃而過,李盛瀾卻忽地想起了楚折若那雙不點而朱的唇,心頭浮上些好奇,若是染了口脂,該是什麼模樣。

“取我斗笠來。”他放下簾子,轉頭對歸潮道,“我想下車看看。”

斗笠遮了大半張臉,李盛瀾不緊不慢地選著胭脂顏色,終於挑到盒中意的,又問攤主要了塊紋竹的細絹布包好,這才付過錢悠悠離開。

因著細雨紛紛,楚折若今日不曾去樂師院練琴,只待在揚雪閣捧著琴譜叩桌合拍,不時輕哼兩句,是比琴聲更為清亮的嗓音。

李盛瀾站在半開的門後看著,沒有上前。雨水匯聚成流在簷上執著停留片刻,失力落下,冷不防墜在他肩頭。李盛瀾慌忙避開,視線再轉回屋內時,卻見楚折若已經起身,笑著朝他走了過來。

“殿下在外面做什麼?也不怕淋著。”他身著青衫,輕盈盈抬手時,頗似雨打翠竹,葉影搖曳,“我剛沏了水月茶,殿下賞光嚐嚐?”

李盛瀾猶豫片刻,還是搭上了那隻纖長的手。他在雨裡站了這樣久,手依舊是熱的,像塊溫碳。楚折若觸到時,手指不自覺蜷了蜷,卻被他更緊地回握住。

“怎麼沒戴耳璫?”

李盛瀾另隻手輕輕拂過楚折若耳際,那裡本該垂著赤紅的璫珠。楚折若愣了愣,只覺得耳廓微熱,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殿下喜歡我戴耳璫?”

“是。”李盛瀾這次毫不遲疑地應聲,“很好看。”

楚折若抬眼,對上少年有些熾熱的目光。他看著看著,忽然半眯起桃花眼,笑說:“那是瑞王送給我的。這樣,殿下還喜歡嗎?”

李盛瀾聞言微愣,而後撇撇嘴,悻悻收回了手:“還是不戴更好一些。”

他有些後悔了。方才在集市上,該再替楚折若買一對耳璫的。

二人走到茶桌前坐下,楚折若抬腕提壺,傾身為他斟茶。眉尾那顆小痣清晰落在李盛瀾眼中,許是天色陰暗的關係,它此刻較平時更淡,襯得那雙眉眼都清墨似的雋雅。

這樣的人,如何與邊軍將領扯上關係?李盛瀾想起那名左武大夫,只覺得違和得可憐。楚折若要是行走於北境風沙走石之間,怕用不了多少日子便會摧折。他合該做江南的霧,縈水繞雲,日出時散,月升而盛。

他又想到“梅”。這個姓氏,似乎很與他相契合。

但他隱隱不願楚折若和當年之事扯上關係。心中有些煩悶,李盛瀾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鼻尖茶香盈盈,入喉卻品不出多少滋味。

“折若,”茶盞被李盛瀾輕輕放回原處,“你當初,是如何投靠在李盛淵門下的?”

“嗯,那是許久之前的事了。”楚折若淡笑著又為他斟茶,“幼時家貧,被賣進教坊聊以卒歲。後來被瑞王挑中,脫去樂籍,入慶雲班鬻藝餬口。幸得班主器重,擢為琴首,也漸漸攢了些聲名。再之後,就是遇見殿下了。”

李盛瀾沉吟片刻,總覺得他好像答了,又似乎未答。於是追問道:“你還沒說,李盛淵為什麼要培植你做暗線?”

“因為我還算有幾分姿色。”楚折若回到位置上坐定,將鬢髮繞在指尖纏玩,“並且聰慧,識時務,又善琴,他無需費心調教。殿下,這很難猜嗎?”

又是這樣。李盛瀾不滿他的避重就輕,卻也不好直白髮問,只冷嘲道:“你自誇起來,還真是毫不知羞啊。”

“原本就是如此,為何要羞?”他眉梢低垂,眼中含著似有若無的委屈,“還是說,我再如何剖白心思,殿下都只會覺得我是在賣乖弄俏,徒增厭惡?”

李盛瀾瞬間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囁嚅幾番說不出什麼道歉的話,只好生硬別過臉不去看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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