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24頁 惺惺作態(1)

作者:含襄·3小時前

惺惺作態。李盛瀾見皇帝未拒,二人又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好模樣,心中不禁冷笑,行禮後抱臂踏出殿門。

袁樟捋須而出時,李盛瀾正候在不遠處的宮道上。他略有遲疑,隨即訕笑走近:“三殿下在等人?”

李盛瀾睨他一眼:“父皇怎麼突然染上咳疾?方才的丹藥裡,都加了些什麼?”

“三殿下何出此問,仙丹秘法煉製,其方自不可對外人語。”袁樟抬手讓童子退下,跟著李盛瀾走到僻靜拐角處,方繼續道,“至於陛下的咳疾嘛,深秋凜寒,底下的人伺候不周才至於此。那些人陛下已下令罰過了,且也只是尋常風寒,小道想,或許要不了幾日便能痊癒。”

“是嗎?”李盛瀾垂目而笑,“不過袁天師可要想好了,欺君罔上是滅族重罪,若你敢在仙丹上動什麼手腳,瞞而不報,自無人相護。但若肯向本王透露一二,我或許還能保你一命。”

“這……”

冷汗自額角細密滲出。袁樟勉強笑了笑,還未及接話,便聽李盛瀾又道:“我不需袁天師即刻應承,但兩日後千秋節宴,我要看到天師的意願。”

他說完便折身走遠,不曾再予袁樟一眼。袁樟攥緊了手中拂塵,見他逐漸走遠,長長嘆出口氣。回身朝御書房張望時他忿然想,自己白白避世修煉十數年,這些事不請示過李盛淵,竟從不知該如何周旋。

李盛瀾離開後便朝振玉宮去。賢妃託稱身子不適避人不見多日,他早先遞過牌子說想探望,皇帝和賢妃應允了。所以他此番入振玉宮,師出有名,無人可置喙。

“這個風口上你又來做什麼。”賢妃啜飲茶水,面色稍顯蒼白。那幅鶴棲東山早已繡成,正掛在窗旁壁上,“陛下要選立繼後,此時我越是病羸,越是與人少交集,便越是最不得宜的人選。”

“可母妃還是同意見我了,看來這一兩次無礙。”李盛瀾說著,從袖中摸出個絹布包,小心翼翼遞過去,“袁樟一事或許很快便能收效。兩日後的宮宴不知母妃能否病癒出席,親覽其成?”

“到時再說。”賢妃掀開絲絹,便瞧見裡頭靜靜躺著的一對珠珞,“這便是你前幾日所說的,自己結成的耳飾?”

“是。”李盛瀾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揉搓起衣袖,目光移向別處,“我沒做過這個,聽聞母妃極善結纓,所以那時才會特意前來請教。”

“你那時說權當討賞,我至今都未想明白為何討此作賞。”賢妃提起其中一隻,流蘇垂墜而下,其內綴飾玉珠,晃時琳琅,悅耳悅目,“結得不錯,倒真未負了你寄心玩樂的好名聲。”

賢妃冷哼了聲,喚人取來金剪,替他將穗尾修剪齊整,復又裹好遞還回去,“我不知你要贈予誰,不過還是奉勸一句,情之耽兮,惟難自脫。”

她頓了頓,才垂眸冷聲道,“罷,或許母子同心,我勸了也是白勸。”

她聲音不高,落在李盛瀾耳中卻清晰異常。李盛瀾猛地抬頭看過去:“您說我母親?”

“隨你怎麼想,算我多言。鄒蕖!”

殿門緩緩而開,鄒蕖快步走至近前,攙住賢妃臂膊。賢妃借力起身,瞧了李盛瀾一眼,神色依舊淡然,“我乏了,你回去吧。前事只當是我替你築基,此後往何處去皆由你心,再與我沒有半分干係。”

回府路上李盛瀾始終在想,賢妃那句輕飄飄的“母子同心”究竟意指為何。生母之事,除卻身份低微、難產而亡外幾乎是不許人言的宮中秘辛,這些年振玉宮宮人換了數次,所知者更是少之又少,故而他從未聽過。即便從賢妃口中探得隻言片語,這也是第一次。

或許血脈正如難斬的命蒂,即便暫時隱匿,只要窺見虛影,總自心底生出些浮蕩的聯想,漂散至悠遠不定處。

不過都是過往舊聞,平心而論,李盛瀾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生母也談不上追思或緬懷。相較於此,他更想知曉賢妃於袁樟一事上費心相助,究竟因何緣故。

想來想去,兩件事竟交融通合——或許,賢妃與自己生母之間,除去主子和媵侍,還有旁的關係。賢妃既對自己毫無母子之情,那或許,她所做一切,她這些年來對自己所展露的不算和藹的容納,也有顧念舊人的緣由在。

思及此,李盛瀾忽覺被紛亂思緒擾得有些煩悶,原本便倚窗而坐,此刻不由得抬手掀開近在咫尺的車簾,朝外望去。

不遠處便是天橋,是京都最為繁華的所在。平日來往遊人商販便絡繹不絕,如今逢著節典,更是人潮洶湧幾難落腳。不時有幾個紅髮紅須的番邦人自李盛瀾眼前過,他們大多衣著隆重,與尋常百姓一同融在街市中。

大梁與西域交好,百年通商互市,故而來京貿易的番邦異族並不罕見。李盛瀾目光很快又被一個雜耍班子吸引過去,那人剛演過頂杆,將立在指尖的細長竹竿抓在手中,往地上一戳:“謝諸位捧場!今兒夜裡兄弟幾個還有更看家的本事相奉,保管看得過癮!屆時還望各位再來,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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