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等我出來。”李盛瀾在歸潮肩上重重拍了兩下,轉身融在人流裡,很快消失在朱牆後。
目送過李盛瀾,歸潮微垂了眼對上楚折若的視線:“楚先生,方才尋你不見,我們都很焦急。”
“是嗎?抱歉。”楚折若自若聳肩,“我也是方才才發覺,自己離開門樓後跟錯了人。親衛衣著近似,我還以為自己一直隨著怡王府隊伍往這兒來呢。”
歸潮半眯著眼,看逐漸變為盯,盯再成打量,許久才鬆了那股對峙的警惕,含混道:“原來如此,回途楚先生千萬別再認錯了。”
“嗯,不會。”楚折若倚上車廂壁,低頭玩著手指,隨口應聲。
原本回鑾後,皇帝需受百官朝賀,然而群臣在大殿上空等許久,不見皇帝身影,只等到從偏門快步走來的鄭興年。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小太監,四散開分別湊近站位最前的數位官員,耳語幾句,帶他們步出大殿。
李盛淵和李盛瀾離得近,鄭興年最後親自走過來,訕笑著向二人低聲說:“陛下有請,請二位殿下隨奴婢來。”
依途中鄭興年的說法,皇帝回宮後發了好大一通火,養心殿那盞白玉花瓶被他摔在地上,碎成百片。摔完後他忽然失了力氣,險些昏厥,是內侍及時將他扶上床榻才免於倒地。他如今神智清明,只是連手腕也難抬起。
李盛瀾問,那父皇召見我們所為何事?鄭興年唉聲嘆氣地回,奴婢哪能知曉聖意,不過二位殿下還是小心著些,龍體為重,千萬莫要再激怒陛下啦。
養心殿內的龍腦香依舊濃烈,甚至能穿過門扉縫隙,飄飄悠悠繞過朱壁,遊雲也似,將整座宮室擁裹在內。甫一靠近,李盛瀾便皺了眉,再看四周官員也正互遞眼神,顯然都嗅到這股氣味。
他想起皇帝曾經說過,龍腦鎮痛,他常犯頭疼,恐怕這次亦是。李盛瀾不知該慨嘆還是該笑了,袁樟因龍腦香被軟禁,皇帝倒是用得毫不收斂。
踏進殿內,李盛瀾打眼便瞧見正中鎏金香爐。特製爐身極大,佔去方圓一尺有餘的地,青煙嫋嫋升騰,也無怪香氣傳得這般悠遠濃郁。
他們繞過香爐,往內室而去。圍在龍床前的大臣見他們入室自覺退到兩旁,規矩行過禮後拱手垂頭不言不問。
床幔內伸出一隻乾瘦而蒼白的手,五指顫抖,似乎想抓住什麼卻無能為力,最終翻過來,掌心朝上,指節艱難地屈張兩下:“淵兒,過來。”
皇帝的目光始終釘在李盛淵面上,哪怕他看上去無所動容,只是幾步上前,斂眸躬身:“父皇。”
“袁樟劣跡斑斑,可朕不信足以觸引天怒。你去……你去按制帛所書,將他外室秦穗荷尋來,朕要親自審問!”
那隻手尋到李盛淵的,驟然握緊,握得李盛淵指掌發白,小臂也隨之抖動,“還有,制帛除鄭興年等人外,還經過何人手,徹查……徹查他們!袁樟落難,便無人為朕煉製仙丹,他們想要朕死!”
第27章 以命抵命
3,615字02-14
一雙與皇帝極為相似的狹長的眼,不同的是內裡滿盛慣常的漠然,驀地抬起,對上父親怒目。李盛淵笑了,不是朝皇帝而笑,而是和他視線相接片刻後,轉過頭,揚眉凝視李盛瀾,一字一句咬得清楚:“是,父皇。但兒臣不知秦穗荷其人,找尋需要時間。”
皇帝這才似注意到他身後五步遠處還有一人,順著他的目光瞪過去,喊聲幾乎要梗破了喉嗓:“讓你弟弟同你一道去尋!一個時辰,若尋不到,算朕白養他這麼個兒子!”
這是在眾目睽睽,高官合圍下吐露的話語,分明李盛淵也牽扯其中,但事不成,不,即便還未有所行動,遭受指摘的也只有李盛瀾一個。
十指一點點在袖裡垂握成拳,李盛瀾幾乎能聽到自己骨節用力時的脆響。一雙眉皺起,再舒展開,只有嘶聲的笑裡,李盛瀾抬眼望向躺在龍床上的皇帝:“是,兒臣會好好地審問袁樟,直到他說出秦穗荷身在何處。”
“逆子!”皇帝攀住李盛淵的手臂仰起身,指著李盛瀾的鼻尖,“你敢動袁樟,同謀逆論!”
“父皇,兒臣是替您著想。”李盛瀾鬆了手,走過去,輕輕將那根指著自己的手指折回他掌中,“若避開審訊袁樟這條路,那便要滿京城打探秦穗荷的下落,這至少要兩三日,可父皇願意等嗎?”
皇帝瞳仁顫動,雙唇幾度翕張,沒有應聲。
“並且兒臣清楚分寸,必不至使天師折損殘廢。何況,他只需要一雙通天的手和早已銘烙在心的秘方,其餘就算全部捨去,也只會消解天怒人怨,沒什麼壞處。”
李盛瀾說得極其誠心,甚至語畢,他還握著皇帝的手,輕觸過自己額頭,“我永遠是父皇之子,即便父皇再責我千句萬句,也動搖不了我心底敬愛,哪怕毫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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