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41頁 他抬起頭(1)

作者:含襄·3小時前

他抬起頭,一張臉瘦削凌厲,頜骨分明,眼中俱是幾乎載不動的沉靜,“兒臣需要一位與他們不同,能始終支援兒臣之人。娘娘,您是父皇心中六宮之主,亦是兒臣擇中的母后。相比起舊事,我想娘娘更希望不論何者承繼國祚,都能穩享聖慈尊儀,對嗎?”

第32章 東山之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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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枝啪嚓斷在指隙,賢妃揚唇冷哼:“你倒盤算得精明。宗人府並非死牢,宗室諸多適齡子虎視眈眈。焉知將來陛下膝下,不會冒出第三個堪承大位者?”

“絕無可能。”李盛淵半垂眼,目光難遮難蔽地探出,直勾勾投向賢妃,“娘娘不必下手,兒臣也會教他們火中取栗無異自戕的道理。”

亭中悄寂,時有飛鳥掠枝過,徒留殘葉擊梢聲。

“你的意思,本宮明白了。可莫說本宮對中宮之位從無窺伺,就算有,為何要向怨主之子求。”把手籠回袖裡,賢妃回身看他一眼,徑自離去。只與李盛淵擦肩過時微一頓步,極快道,“待本宮想清楚,再作答覆。”

“娘娘慢走。”

李盛淵目送她雍容身影漸遠,消失在迴廊折角。好容易扶著廊柱站直身,剛走出一步,單手使不上力,手指微松,袖裡暖爐墜地,紅炭噹啷崩了滿階,灰白炭末沾滿袍角,白煙隨風氤氳。

眉頭剎那蹙起,李盛淵剛想蹲下去收拾,餘光瞥見有人在煙繚霧繞裡走近,是隨他入宮的付辰:“殿下,您沒燙著吧?”

“無礙。”

付辰躬下身,用乾淨帕子替李盛淵拭去衣上炭灰。李盛淵靜靜看著,兀地發問,“怎麼跟來了?”

付辰向來多話,此刻卻頓住動作,張了張嘴,復又專心將那塊灰痕擦淨,這才站起來,緩緩道:“是袁樟,他自盡了。自盡之前,留下封血書。”

午後日光晴好,映得簷下風鈴輝光流轉。琉鶴是慶雲班中少數能獨居一室的樂師之一,他的屋子比楚折若的略顯逼仄,堆滿樂譜古籍、琵琶飾件,僅有的兩張木椅上搭著綢緞外袍。

“殿下,您坐。”率先衝進屋內扯過外袍,隨手卷了卷抱在懷裡,琉鶴朝李盛瀾尷尬一笑,“地方小,您多擔待。”

“無妨,我不會久留,隨意便是。”

李盛瀾手提袍角進屋坐定,整頓衣衫,看向琉鶴那雙眼,“我想問,當日折若發病倒地,你是否在場?”

琉鶴極認真地思索半刻,摩挲下頜道:“那日我原本坐在他旁邊練琴,沒過多久班主走過來說我外衣太薄,傷又剛好,怕我著涼,讓我回來添衣。等再踏進樂師院,只有零星幾人還在那裡。他們告訴我,折若病發,被帶去看大夫了。”

李盛瀾微微傾身向前:“他的舊疾你們都知情?從前也發作過?”

這畢竟是琉鶴受傷後二人初次單獨對坐談話,李盛瀾太過殷切,不免驚得琉鶴往後縮了縮脖頸。他意識到不妥,清清嗓子,靠回椅背上,“抱歉,我只是有些意外。我以為除了扶柳,外人都……至少沒見過他發病時的模樣。”

“近來近乎於此,折若的舊疾好像已經許久沒有發作了。”琉鶴低垂眼簾,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揪著外袍折領,“早先剛入樂班時,折若的病像夏雨疾雷,不定何時便要發作,叫人心驚膽戰。但症狀算不得重,有時是失語,有時張不開手,有時渾身打戰。像前些日子那種程度,不是沒有,但罕見。”

——張不開嗎?

今日雖沒能勸動自己踏進囚室,但他藏在門後,也將樸雲的驚呼聽了個清楚。李盛瀾的手剎那攥緊,偏頭從額髮下去尋琉鶴的目光:“你說,那時的症狀也只是張不開手的程度,當真?”

琉鶴抬頭正對上他迫切神情,怔忪著點了點頭。

手指陡然而松,順衣衫滑下,覆在膝蓋上。如果楚折若的病是經年加重,那為何今日症狀反而不如前次劇烈?如果不是,這種差異又是因何而生?

“那日你也在院落裡待過,”確定疑點所在,李盛瀾反而平靜下來,語氣隨之放緩,“樂師院中可有異樣?譬如,折若曾服下或飲下些什麼嗎?”

琉鶴脖頸右側有片暗紅胎記,極似欲飛之鶴。他一低頭,鬢髮掃過,便能遮得一絲不露。沉思許久,他才撥開肩上披落長髮,鶴顯其形:“沒有,奏樂時禁飲食,其餘的,我一時也回想不起。或許琉鶴愚鈍,並未察覺也說不定,殿下可以去問問班主,他所知所覺一定比我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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