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還算好。李盛瀾躺著等上須臾才發覺,自己左邊上臂,尤其與之相連的肩頭,他拼命要提起來,拼命要挪向另一側,哪怕毫釐,最終一無所成。
李盛瀾頭皮瞬間揪緊。他恍惚地意識到什麼,想用右手去夠,至少摸到一點點、一點點凸起的輪廓。可他整個身體似乎被填進某一處溫暖包裹裡,稍張五指已經不能,遑論幅度更大的抬一抬手?
“胳膊……”他睜開眼,撲面是在頭頂浪濤般流動的素白。李盛瀾盡全力扭動肩膀,想把自己掙扎出身上不知什麼束縛成的繭,至少能把右手抽出來,摸一摸自己左半邊身軀,“我的胳膊……”
算了,不必摸、不必碰了。
滲骨劇痛自左肩根底延伸開來,只消片刻,把他全身都淹沒。有誰在他肩膀最高處拿刀劈斧鑿,鑿不開,於是先前尚算柔和的力道毫無預兆加重數番,直如砍進他面門。
李盛瀾不熟悉這種痛感,但他見過將士在軍醫帳中的褥臺上輾轉,痛呼絲毫沒有收斂,穿破帆布,刺透一片又一片營帳。離得遠些的尋常士卒聽聞後尚且停下手頭事側目皺臉,久久長嘆,帳中陪同的李盛瀾只覺心頭有利刃在攪,雙拳攥緊,在走出營帳緩一口氣和留下受折磨之間踟躕。
那些傷者因何痛呼呢?因為他們手臂、腿或手腳,被整個斬斷。
他肯定也一樣了。
想起那些人,痛又綿延不止,李盛瀾終於鬆開死死咬住的唇,放任自己叫出聲。
居然不嘶啞,甚至是尖利的,聽在他自己耳裡也如石劃窗,極其不好受。他嘗試動其餘幾肢,右臂、左腿,右腿右手,什麼都完整,都還能折起再放下,只有左臂如同被雪替代了,在穿透眼前玄墨的日光裡消融得一乾二淨。雪還不乾淨,裡面藏了把它當成棉被的蟲,用一張尖刺狀的喙,悶頭往他頸根裡鑽。
這是懲處嗎?
李盛瀾又將眼閉上,不肯再睜開。上下唇彼此相離,順從左邊身子的劇痛一陣陣逸出叫喊,聲賽一聲的不自信,聲賽一聲的低。
如果是的話,如果是……
他從不信鬼神,天地。但若上蒼當真有靈,他祈求至少再給他幾個時辰,讓他考慮好是帶著殘缺活下去、面對不知該怎樣面對的將來,還是乾脆痛個徹底,在混沌中嚥氣作罷。
他從不否認自己是自私的,他寧願在後者上多流連一會兒。
“醒了?”
步履聲交融在忽而盛烈的呼嘯風裡,伴和沉重帳簾被掀開的窸窣由遠及近。李盛瀾下意識要睜眼,又心覺沒必要,只動一動耳尖,在眼前漆黑的幕裡數那人腳步。
“你喊什麼?”步伐在第十六聲停,停在他身邊尺許之距,“滿營都聽見了。”
不是旁人,旁人不敢對他這樣說話,也不會用這種冷冰冰調子同他言語。剛才僅有兩字還混在風裡,他分辨不出,此刻若再不能確認,那他就真該罵自己愚鈍。
還好他向來自認尚不算完全的愚鈍。李盛瀾雙目一息間張開,轉頭像兩顆晶透花珀似的望過去。花珀淺皮溫潤,深層還封存著淚光:“折若,好疼。”
“嗯,是會很疼。”
楚折若俯下身安靜瞧他。四目相對,李盛瀾被看得不安漸起,右手手指欲屈折而不能,只好輕颳了下緊裹在周圍的東西:“只有這一句嗎?”
楚折若不語。半霎,緩緩吸進一口氣,道:“還想我怎麼安慰你?”
這種事想歸想,怎麼能說得出口啊?
李盛瀾把自己唯一能活動自如的腦袋埋下去,遮住自己從頸根蔓上的熱,那熱幾乎都把痛壓下去許多。半晌,他抬頭:“你能不能……你脖子怎麼了?”
楚折若脖頸間還纏著白紗,層疊一層,被袍襟掩蓋於下,不彎身便看不真切。他微怔,旋即垂眼,把襟口往上拉幾寸:“不小心割破了。”
“怎麼……”李盛瀾訝異間剛開口,嗓子撕扯著痛起來,痛得他連連咳嗽。咳喘未平,李盛瀾便接著急切追問,“怎麼這麼不小心?什麼時候破的?深不深?”
楚折若轉身替他倒水,聞言背影一頓,緊接著居然是一聲輕笑:“無妨。挺好的,正巧與你成對。”
”——都個兩們我能麼怎,麼什算這你,傷才計算人敵了中前陣是我!己自對好好不就你在不我“,勞徒而然,來起爬想就刻立,了急些有瀾盛李”!對麼什算這“
”。瀾盛李“








![[綜漫] 單推黑主學院藍堂後【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R/BQrrA/BQrrA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