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22頁 你做什麼(2)

作者:含襄·7小時前

“……好。”衣袖被李盛瀾攥得凌亂,褶皺縱生,“我會離宮。但願二哥守信。”

說完,舌根都有些乾澀。李盛瀾喉間嚥了咽,轉向付辰,“放開。”

付辰看著李盛瀾,欲言又止間手指先松三分。餘光瞥見周寬齡在衝自己橫挑眉梢,禁不住又加了力道,死死一握,而後把手挪回去,在衣上蹭了蹭。

周寬齡率領那幾名侍衛,把李盛瀾護在其中,快步向楚折若走去。其時他似乎正半夢半醒,恍惚裡撐開眼,看見隔著侍衛注視自己的李盛瀾,故作輕快一笑,兩目又闔。

他當真有自己的打算,能在李盛淵手下脫身嗎?

念頭只在心底劃過一瞬,旋即被李盛瀾掐著自己手背強自壓下。從前種種的不信任不坦誠帶來的都不是好結果,他又走近半步,想伸手碰一碰昏沉夜色仍蓋不過的蒼白麵色,被守衛長刀攔住。

“長兄如今音信全無,在他出面前,任何一份遺詔,我都不認。”李盛瀾側目向李盛淵,擲地有聲,“攝政還只是空名,但二哥不要忘了,父皇還留給我另樣東西呢。”

李盛淵沉吟半刻,轉而淡笑:“是啊,三弟所言在理。沒有長兄作證,為兄怎麼敢擅自宣告遺詔?”

“二哥錯會我意思。”李盛瀾抱著左臂道,“有關長兄下落,只要有一日的希望,為不辜負父皇,我都該干涉查探,不惜一切。”

笑意滯住,旋即斂盡。李盛淵狀似不解:“三弟忘了答應過我什麼?”

“兩回事。”李盛瀾鎮靜開口,“二哥不會連父皇遺願都不顧不敬吧。”

絨氅厚重,壓在李盛淵肩頭,壓得他整個人都似向內收著,辨不出姿態如何。半晌,他在火光下頷首:“自是不會。”

李盛瀾轉身邁向大殿之外的寬廣宮道,外衫在風中向後飄飛。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喚:“慢著。”

他停下,卻只半移目光,覷向微睜雙眼的楚折若。李盛淵聲音驀地打斷所有牽念,直刺入耳,“周將軍留下。他面見過陛下,照例該與其餘人等相同,拂曉前不得出宮。”

付辰走上來,向周寬齡道“請”,笑得收斂挑不出錯。周寬齡捋一捋自己袖口,隨他走回庭院中。擦肩而過時李盛瀾拂袖聲震耳,緊接著冷哼響亮,再之後,除卻交錯步履,也只剩雲捲雲散,月華流照天地。

次日拂曉,宮牆外失葉枝浸在嫣紅晨光裡。天際日頭半顯,寒風一陣一陣地壓過來,魚貫而出的文臣武將無不披緊了外衣,交談維持不了幾句就碎在寒地,抬頭只見馬車沉甸甸一晃,搖著擺著啟程。

李盛瀾出宮後就始終守在宮牆邊偏僻一隅。歸潮勸了幾次,他也堅持坐在車簾外。紋樣紛雜的朝服自遠處過,衣袂連著衣袂。從頭細細打量至隊尾,每張面容都不是李盛瀾期望中的。到後來周寬齡也被人簇擁著走出,李盛瀾認出來,那都是李盛淵親衛。

周寬齡遠去後不久,最後一名官員也跳上馬車,宮門內再無來往人跡。歸潮試探著走近了,彎低身湊到他耳邊:“殿下,回去嗎?”

李盛瀾收回視線,數起自己手上那串紅豆青琅軒。他太知道李盛淵不會輕易放人了,越是知道,越不肯離開宮城半步。果然勸說自己信任楚折若和真正放手是全然不同的,李盛瀾站起來,撩開車簾:“去——”

臂上刺痛,李盛瀾咬咬牙捂住了,鑽進車簾後,“去蘇府。”

楚折若雖離開了,蘇夫人和樸雲等敕安巷下屬還守在蘇府內。李盛瀾也不打算讓樸雲他們再回那處潮溼狹窄石室了,甫一抵達蘇府大門前,剛伸出去一隻腳,張桓玉風風火火從門邊跑過來:“阿瀾!阿瀾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楚先生都做了些什麼,你快進來我跟你細說!”

李盛瀾的小臂落在他他手裡,僵了一瞬,旋即點頭:“我知道。”

張桓玉頓住:“你知道?”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釋然般繼續扯著李盛瀾往裡進,“也是,李盛淵那個瘋子,抓到人後一定要在你面前耀武揚威的。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他差一點兒就跑出來卻轉頭回去,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你先跟我來,看到府裡有誰,肯定會嚇一跳……”

張桓玉嘰嘰喳喳說了一路,全未發現李盛瀾兩目茫然,只一雙腳兀自追隨身前人左穿右行,一路上看見什麼,聽到什麼,偶一回神,被潮水捲走的沙礫也似,一顆都捧不回來。

甚至直到踏進內院,李盛瀾才有所醒悟,原來蘇夫人不在客堂。一堆人聚集在內院正房前的小庭院裡,婢女護院不一而足,更有戎裝未換的岑瑀,叼了根草葉倚牆在等,低頭看見他們,忙吐了嘴裡東西,幾步走到二人面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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