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36頁 母妃把一切都還給你(1)

“母妃把一切都還給你。”魏貴妃揚著眼尾同他笑對，薄唇從中向兩端一次次裂開能容聲過的隙，深峽吁嘆又長吸，“母妃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淵兒，你明白嗎？”

不知道該如何舉動，李盛淵完好的掌懸在她手裡的東西上，遲遲未落。魏貴妃肩膀沉下去，她收回手，李盛淵的動作就落了空。她上前，扶著自己雙膝屈身，自下而上仰面凝視李盛淵雙眼，“你明白吧，母妃既然償了自己的債，對你，就已經沒有責任了。”

她瞳目散開，在盈室的琉璃裡漾溢。魏貴妃用自己臉頰去貼李盛淵側臉，去蹭上一蹭，去擦著他面上短小細絨，湊到李盛淵耳邊，“你不會真信這些話吧？”

“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的兒子啊。你從來到人世就虧欠我，你欠我的永遠償不清。你去看那些孩子，沒有出世就嚥氣的孩子，他們才配怨恨。你怨恨什麼，對你好又給你下毒，再一聲不吭離開？那是我本就該做的，不管你的手指、自由、康健，本屬於我的東西，我儘可以拿回去！”

琉璃傾塌，層層打在李盛淵頭頂，越積越高，把他壓得不得不彎身，俯首，最後竟至於對摺成頑童摧斷的銳枝。李盛淵張開兩隻掌，一隻用掌心一隻用掌根扶住地，然後抽出沒有纏上巾帕那隻，一根，兩根，三根。五根斷指被撿進手裡了，李盛淵腰身驟輕，琉璃退卻。

李盛瀾已經把楚折若整個擋在自己身後，轉了身面對著李盛瀾，渾身聳立，好像時刻備著他再度撲來。李盛淵拿出素帕，低下頭把手裡的東西慢悠悠包裹好，又小心揣入胸襟。付辰又喚了聲“殿下”，算上方才喚過的，這是第五聲。他沒奢望李盛淵回應的一聲反而得來答話，他聽見李盛淵氣平話穩，徐徐用舌尖抵過齒隙：“我明白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待你寬和，”李盛淵道，“今日，本屬於我的，我全部要收回。”

正陽門外浩浩湯湯，一層是錦衣衛，一層是宮城守軍，和他們長久對峙的一層，其間軍旗高低錯落翻揚，由守軍們平時都少見的將領親自綁在馬首，前後徘徊。旭日漸高，門內由侍衛簇擁的兩道身影躍出，手裡書信和令牌高揮：“皇后手令在此！讓開，都讓開！”

原本水洩不通的守軍從中裂開道縫。樸雲拉著方湫的手，從重重圍擁的侍衛叢裡鑽出來，正迎上勒韁停於身前的張桓玉：“如何了？娘娘答應沒有？”

他身後還有一匹馬，被部下牽到樸雲身側。樸雲先把方湫抱上馬，接著翻身跨坐在她身後，手臂繞著方湫臂膊過，把手裡書信遞給張桓玉：“主上讓我先把小方帶出來，沒來得及看。小侯爺，你來看。”

張桓玉接過去，抽出裡頭信箋。他沉默著從頭看到尾，摸著後頸又讀一遍，擰著眉把信拍在馬頸：“只有大皇子出面才肯動手，那阿瀾呢，難道她就不管了？就她沈氏的人金貴，領著三千營跟匈奴死磕的岑瑀他們就無所謂了嗎！”

樸雲搖搖頭， 把令牌塞進自己袖袋：“現在來不及計較這個。小侯爺，去棲玄觀的那隊人什麼時候回來？”

“已經派人去打探了。”張桓玉把信裝回去，抬頭仰望，“都這時候了，也該快回來了吧。”

他們在正陽門外苦等，等到一同來的將領急躁衝上前，向守衛高喝，你們殿下為什麼還不出面，這是承認自己通敵？守衛也惱，把手中橫刀側舉，將揮不揮，道，我又不是殿下，我如何知曉？你不樂意，試試能不能闖進來！

將領當然自信攻無不克，但擅闖宮禁的罪名夠他掉三百次腦袋。兩相對峙間，雲遮青日，周遭忽而暗下來。他們沒能繼續出口的吼，被北風送來的疾蹄接上。玄馬直衝張桓玉而來，扎進人堆裡闖出一片混亂。周圍罵聲陣陣，而那人全似不聞，靠到張桓玉耳邊說了句什麼，張桓玉面色頓時比天色還沉。

“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馬上！”張桓玉推開他右肩，死死盯著那雙眼，“只要大皇子還有一口氣，口諭，或者什麼都好，總得讓他留下點東西。去，快去！”

“可屬下回來的時候，那整座山頭都被圍住，”傳話之人苦著一張臉，沒有動，“屬下都是千難萬險才闖出來，再帶大夫進去，簡直難如登天！”

等在近處的樸雲聽見了，湊過來：“怎麼？”

張桓玉閉著眼沉下一口氣，慢慢把眼張開，看向她：“我們的人把大皇子從棲玄觀救出來時遭遇伏擊，大皇子中了箭，現在生死未卜。”

樸雲默然。少頃，方湫從後面捏了捏她手背。等樸雲會意轉過上身，方湫揚起手向她比劃，我可以去，你帶我去吧。

含襄

李盛淵be like：ververver？ververver！！ververver——

第110章 我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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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樸雲想也不想，攥住她的手，“你剛逃出來，或許瑞王已經下令警惕你現身。再等等，會有別的法子。”

她剛說完，人群裡又是一道煙雲過境。那匹馬渾身掛了血，等行至張桓玉身前已是窮途末路，嘶鳴一聲跪倒下去。馬上的人被幾個親兵手忙腳亂架起來，他臉上也都是血，混了炭黑，連眼都幾乎看不見。兩道淚下來，骯髒被滌出白痕，那人斷斷續續抽噎：“城門……城門到處都是綁了火藥的人，我們以為是兵馬司的援軍，結果他們一個接一個撲過來，根本不聽指揮。死了，全死了……不管匈奴還是我們的人，都被炸成焦屍……”

樸雲站在張桓玉身後，看見他的脊背驀然豎得挺直，而後彎下去，伏近馬身，手裡韁繩鬆鬆勾住指彎，馬上就要滑落。她上前兩步把韁繩接過，塞回去：“小侯爺，還好嗎？”

“我……”張桓玉和她短暫對望過，轉回頭，掌心覆住自己雙眼，“我不知道……岑瑀還在那裡，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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