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慢慢將玉簡合攏，收進袖中。
站起身來，將捲起的衣袖放下，扣好護腕，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他握著承影的手，指節泛著青白。
“大師兄與柳師姐……”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笑，那笑容沒有溫度，更像一個被撕開一道口子的假面，底下透出某種暗沉的東西來。
小狐狸在他肩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了。
林玄度沒有再停留。他將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隨行的弟子，連休息都沒休，連夜御劍趕回了太衍宗。
三天的路程，他用了一天半。
歸途的大風灌進他的衣袍，吹得他黑髮飛揚，那雙鳳眼被風颳得微微泛紅，但他全程沒有停過一次。
承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指太衍宗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趕什麼。明明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婚期已定，掌門之命，滿宗皆知。但他就是停不下來。
他得回去。
他要親口問殷雲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落在山門前，腳步極快地穿過外門、穿過靈隱峰的山道，正要拐向清虛峰的方向，一枚傳訊符忽然從夜色中飄來，懸停在他面前。
靈力波動他認得。是殷雲商的字跡。
“子時。宗門後山，斷崖處。”
字跡簡淡，尾筆收了力道，很眼熟的字跡，顯然是出自殷雲商之手。
林玄度看著那兩行字，攥著傳訊符的手指微微收緊。
後山斷崖在太衍宗七十二峰的最北端，靠近宗門禁地，平時連巡邏弟子都不會踏足那裡。崖下是終年不散的罡風，連金丹修士掉下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宗門立派之初曾立下規矩，弟子不得擅自靠近。
但叫他的人是殷雲商。
林玄度沒有多想，轉身就走。
他御劍越過七十二峰的山脊，迎面是冷冽的山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後山斷崖的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清晰，陡峭的絕壁從主峰側面延伸出去，像一柄劈開山體的巨刃。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霧海，傳聞那霧海下方連通著魔界封印的裂隙，常人掉下去便是萬劫不復。
月光很亮，將整片斷崖照得宛如白晝。
殷雲商就這樣站在斷崖前，面朝那片茫茫的霧海，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揚起，腰帶束出一道清逸挺拔的輪廓。
月光落在他肩上，將他整個人勾勒出一層銀白的輪廓，好看得近乎虛幻。
林玄度遠遠看見這一幕，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想起初見那天，殷雲商也是這樣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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